斯慕圈满足你的每一份好奇

我是个女下位,我曾三次尝试结束生命……

投稿人:雯雯(化名)/23岁/女生

“我爱自己吗?”记得十三岁那年秋天,我曾回答过这个问题。

天空灰蒙蒙的,风一阵阵吹着,带着凉意。“没下雨”竟成了那天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幸运。我就坐在天台围墙外那窄窄的石檐上,双腿悬空,看着脚下被树荫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行道,还有如同玩具模型般移动的车流,我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头偏西到暮色四合。我在找一个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是我第三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断我。也正是在这种濒死的寂静里,我才真正想清楚,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死。我舍不得,又列不出一件具体的人或事,我说不上来到底舍不得什么。于是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我不懂也不配爱自己,那我可以为了爱别人而活,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需要我,我可以为别人活着。

我不相信爱,却又疯狂地渴望着爱的甘霖

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个从不回家的出轨父亲,一个大我十二岁、几乎形同陌路的大哥,一个脾气阴晴不定、正值更年期的妈妈,还有一个格外溺爱我的外婆。在学校里,我是透明的也是显眼的。我不爱学习,也不觉上进,而且也成了某些同学霸凌的固定对象……同时,我自然而然地也成了我妈妈发泄情绪时,最方便、最不需要承担代价的出口。

我的记忆中充满了无法解释的割裂,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些事,比如为什么我的妈妈会给我好吃的、温柔地夸我乖,然后转身就因为一件小事一脚踹过来,骂我没眼色?为什么她心血来潮要骑车送我上学,却又在半路把我从自行车上赶下去,让我即使摔得满腿是血,也要追着车跑去学校?为什么她教育我要自尊自爱,转头却又骂我不知廉耻,用最污秽的词羞辱我?为什么她总说爱我、为了我付出了一切、说陪我长大好辛苦,可我的记忆里只剩下白天像教堂一样明亮却死寂的空房子,吃腻了的芝麻汤圆早餐,打不开的房门和扒不开的窗栏,以及夜晚常常降临的斥骂与殴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转学第一天,我就像一个异类一样迅速被识别?我被欺凌、被孤立,被老师当成空气一样视若无物?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真的恨她的。恨她那敷衍的保护,恨她心情好时施舍给我的“关爱”,恨她动不动就恐吓的举动,还有永远把别人看得比我更重要的态度。在我鼓起勇气告诉她我被表哥猥亵之后,她只是让我“忘掉”,当我告诉她我被人羞辱之后,她却反而把那份羞辱变成了我“不乖”的日常惩罚。

但恨意之下,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为她辩护:她毕竟供我吃穿把我养大了,她也有过对我好的时候,她可能是真的在乎我的,尽管她打我、骂我、折磨我。也许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我不够好、不够听话、不够坚强、不够优秀。

我曾被迫在街上游荡,回不了家——那算自由吗?我也曾被锁在房间里,靠着发呆来打发漫长的时间——那是保护吗?我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妈妈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那是恨我吗?她供我吃穿,替我打扮——那又是爱过我吗?她一遍一遍地说,全世界只有她是真正爱我的……对不起啊妈妈,也许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打乱了你的生活。也许我一直错误地解读了你对我的爱和你的付出,我很抱歉,但我不想用我的生命来偿还。对不起,妈妈,你真的爱错人了,我不配。

原来我有两个妈妈

十九岁那年,我最后一次求妈妈放过我,让我辍学,让我去打工养活自己。全家人轮番上阵劝我,劝说无果后,她总算勉强松了口。可是她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边,硬是重新给我找了个工作,要求我我必须去一个住在大城市的远房姨妈那儿,在她手底下干活。我当时以为,这总算是个能离开家、开始新生活的机会,我太渴望逃离了,于是怀揣着希望就答应了。可到了那边,那位姨妈对我热情得过分,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那种超出正常亲戚关系的热切,让我隐隐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我和我妈视频,她又一次劝我回学校读书,我还是不肯。我以为接下来又是熟悉的争吵和挂断,没想到她突然就哭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扔出了一个像炸弹一样的消息:她说她不是我亲妈,而当时正坐在我旁边的这个陌生姨妈,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还对着我的亲生母亲道歉,说没把我养好,说我长成现在这么不听话的样子,都是她的错……我听着两个母亲在电话两头边哭边说:“有那么多人爱你,你已经很幸运了,比你那个从小挨欺负、寄人篱下的同胞哥哥强多了,你要继续懂事听话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泪流满面,心里却一片荒凉,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那一刻我想,妈妈你过去骂我的话,大概都是对的,我大概就是个天生的败类、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就在我的内心麻木得近乎休克的时候,妈妈(养母)的一句话,精准地刺了进来。她说:“你在家里一直什么话也不说,现在认了亲妈倒知道哭了,你原来也会被感动”。为什么这句话,会让我觉得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喘不过气?这熟悉的窒息感从何而来?我早该明白的,就像当初她把我从天台边拉下来之后, 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该死的杂种”。从那个时候我就该认清,她永远无法、也拒绝理解我的感受。可为什么,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对她抱有一丝丝可笑的期待呢?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像是一本被撕碎后又胡乱粘合的书,情节断裂,逻辑不通。大概从十岁左右,我开始失眠,而且越来越严重。长期的失眠严重侵蚀了我的记忆功能,从那以后,我的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不再连贯,许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生活从一个场景切换到另一个,它们之间没有过渡,也无法连贯。然而在一片混乱的记忆中,有一种感觉却非常清晰:似乎总是有人责怪我辜负了ta们的爱,说我不懂珍惜。可,爱到底是什么?于是,爱成了我最困惑又最渴望的东西。我不懂爱,我只知道我必须对别人好,必须得到别人的认可。只有这样,我才能勉强说服自己:我还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我不是一个该被谴责的罪人。我想要自由并没有错,我不应该责怪自己辜负了家人的爱,然后按他们的期待,去相亲结婚,守着妈妈过一辈子。

寻找一个“属于”的地方

第一次接触到“那个圈子”,是在我十二三岁,读《十宗罪》这本书的时候。书中有一个案子提到了X虐恋,我印象最深的,是书中描写警察打开衣柜,发现一个被绑着的女人的那一幕。我当时非常想看到更详细、更深入的描写,但书里写得很片面。我按捺不住,试图和同学讨论这个情节,只得到了“变态”两个字的评价。那时的我可能是被这种评价吓退了,就告诉自己那是虚构的,觉得不真实,强迫自己把它压入了记忆深处。

这个被封印的记忆,知道高中的时候才松动。我在一本耽美小说结尾,读到了关于控制和捆绑的描写,我一下子想起了《十宗罪》里的那个案件,心里被压抑的好奇再次涌动,我在网上搜索关键词,终于,我找到了它——BDSM,一个真实存在的、有名称的亚文化圈子。那一刻,我像找到了归宿一样激动。圈子里描述的那种关系形态,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待、被绝对地支配占有,甚至可以为对方奉献和舍弃一切的感觉,对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我渴望自己卸下人的复杂性和自主权,成为一个“物品”,因为“有用”、“属于某人”而被珍视和保护,并且获得明确的价值感。我想,如果我能彻底属于另一个人,那么妈妈,我是不是就不用再和你纠缠了?

回想起来,我是幸运的,我最开始接触这个圈子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本圈内纪实书,它冷静地揭露了圈子里可能存在的欺骗、伤害和风险,这本书让我始终记得要保护自己。因为当时我知道自己没满18岁,不符合正规社群的基本年龄要求后,所以我有整整两年没再接触这个圈子,因为我清楚,以我当时的状态,一旦放任自己接触,就很难不被吸引。直到成年之后,我才像拆开一份珍贵的礼物一样,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始踏入圈子。我去微博搜索相关博主,偶然发现了一个sub博主,她和她的上位仿佛天作之合。看她分享的日常点滴,那是我经验之外的、不能完全理解的世界,但我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安宁和满足,那也是我深深向往的幸福。

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得不到那样的幸福。我意识到,在我能拥有任何关系之前,我得先让自己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如果没有人爱我,我就先学着假装爱自己。但这很难,因为我内心并不情愿,它对“爱自己”这个指令充满了抵触和陌生。我发现自己唯一的动力,似乎只剩下“去爱别人”这一条路,通过照顾别人、对别人好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那些温暖过我的微光

我并非从未感受过温暖。还记得在镇上读小学时,幼儿园来了一位实习老师,欢欢老师。她身上总是香香的,说话温柔,会在补课后抱着我一起看电视,和我聊电视剧里人物的爱恨。后来在初中,我遇到另一个主动走向我的女孩,她给了我久违的尊重。她像一根救命稻草,把我从自我埋葬的坟墓里拉了出来。原来每天除了守着床发呆,我还可以和她一起玩,透过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在教室里,我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打扰她和别人玩;一出教室门,我就第一个挤到她身边,守着她放学。体育课和跑操,我总跟在她身后。我只和她说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们聊各自对家庭的不满,聊以后要做一辈子好朋友,要有属于我们俩的房子,一起养猫养狗……

画面明明很美好,我心里却越来越惶恐。我无法坦然地接受这种理所当然的美好,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同学悄悄问我:“你是百合吗?”

喜欢她吗?也许,我只是喜欢她喜欢我罢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再也无法面对她。我也惊觉,我的感情充满了可怕的占有欲,我不想她喜欢别人,不想她有别的好朋友,我只要她看着我一个人,只和我说话——就像我对她一样。我知道这是错的,于是借着假期,我和她断了联系。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之后,我写了一封断交信,祝她没有我依旧快乐,也希望我离开她之后,能找到自己。然后我转了班,用最决绝的方式和她切断了联系。

我失败了。我依然无法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要么过度投入,要么刻意疏离。我还是总控制不住地把所有精力放在身边的人身上。我努力照顾她们,渴望换来她们的关注。我无法正常社交,只能刻意和人保持距离。我也尝试过谈恋爱,却无法接受对方不能像我对他那样,全心全意地关注我。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开始频繁出现异常:体温时高时低,莫名失温,容易中暑,毫无预兆地昏倒。最严重的时候,我在床上躺了一整个星期,连呼吸和说话都困难。妈妈回家送饭,只看了我一眼。我撑着一口气说“没事”,心里却想着:就这样病死也挺好。

回到二十多岁的今天

我一直在我“不正常”和“我能变正常”之间反复挣扎。直到真正接触圈子之后,我才开始接纳自己某些真实却一直被压抑的情感需求和欲望,我开始尝试一部分的真实感受和欲望,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属于我的上位,可我依然找不到自己。我逐渐认清“爱别人”,对我来说,其实是我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

如果有人此刻问我,“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爱应该放在哪里”,我的答案是:爱情。也许这背后的逻辑是,我想找到一个我愿意为他付出全部的人,而这个选择,也能成全我顺理成章地离开妈妈、建立自己生活的愿望。

我曾为“妈妈到底爱不爱我”这件事痛苦了将近十年。那十年里我几乎没有正常的社交,没有任何爱好,把自己关在情绪的牢笼里不停地打转、撞墙。当我终于得到答案——她最看重的是亲情,是她自己委曲求全维系的亲情时,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在意的人那么多,其实并不缺我一个。她也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辛苦,更多的是她自己的牺牲感。

所以,可以放过了我吧,我以后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过一生了吧。

就在我写下这篇自述后,很巧合地,群里每天的活动里发了这样一个讨论, “被父母过度管控,产生了极端的想法该怎么办?”我翻看着一条条回复,群友们给出了一系列建议,比如建议题主看医生、关心题主的心理问题是不是很严重等等,群里的大家真的总会在不经意间让我感动。通过大家的讨论,我才猛然发现,我从来都没觉得、也没敢去想自己可能生病了,我还一直自我洗脑,觉得自己身体心理都挺健康的。

其实,是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说自己生病了、抑郁了会招来妈妈的指责和更深的误解。于是我把所有情绪和生理上的不舒服,都归因于自己身体弱,多喝点热水就好了。我甚至学会了选择性遗忘,我忘记了自己痛苦时的具体样子,并且自欺欺人:别人没看见我的不正常,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正常的。就像我感冒了,只要没发烧,就算病了几个月我也不去买药、就像伤口只要血止住了,就算痂口感染化脓,我也只会用水洗洗等等它自己好。这种自我忽视体现在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经常胃痛到满床床上打滚,但我除了担心声音太大会吵到家人,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从来都没人和我说过:“你需要去医院”、“你应该去看病”,所以我也就跟着大家一起,无视我自己的痛苦。这种情况直到我上了大学之后才稍有改变,因为室友会在我明显不舒服的时候,劝我“好歹去医务室看看呢”。正是因为这些来自同龄人的、不带批判的简单关心,我才得以完成人生中几次主动的就医。现在想来,这种长期任由自己身体溃烂的行为,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残呢?

那些无法消化的愤怒、委屈、悲伤全都被硬生生压在心里,因为没有合适的出口发泄,最后只能被大脑强制遗忘,变成记忆中的空白和断层。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对中学时期的回忆,几乎一片空白,能想起来的具体事件和感受寥寥无几。现在,我只希望,未来的我,还能重拾属于自己的快乐或伤悲,那都将是我真实活着的证明。

回复

你问,为什么养母的那句话会让你感觉心脏被攥紧,喘不过气?

因为她把你的崩溃和眼泪解读成了对“亲生母亲”的感动,她完全无视了这眼泪里包裹的世界崩塌的震撼、身份错位的茫然、被物化比较的悲凉,以及深不见底的孤独。她又一次,熟练地误解了你,并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欣慰,给你的痛苦贴上了一个肤浅的、她能理解的标签。她看到你哭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我的女儿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而是“看,她终于对我安排的认清环节给出了正确的反应——感动”。而“你原来也会……”这句话,否定了你之前所有沉默背后的真实情感,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过去的沉默是错的、是冷漠的。你此刻的眼泪是对的,是符合期待的。

两位母亲哭诉时,你心里的荒凉,不是因为你没长心,而是因为她们在哭诉中构建了一个奇怪的逻辑:因为你被“选择”留在了条件相对好的家庭,尽管你并不觉得好,因为你有一个更不幸的哥哥作为对照,所以你理应感觉到幸运,理应感恩,理应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你的痛苦是不被允许的,你的感受是需要被比较和压制的。她们用爱和幸运做成了一套新的枷锁,比之前的那套更沉重,更令你无言以对,这是在用“比较级”苦难来消解你个人感受的正当性,眼泪不受控制地流,那是生理性的震惊和悲伤。

你13岁时在天台上找到的“为别人而活”的理由,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一个孩子在绝境中发现的生存策略。当一个人无法从内部建立生存支点的时候,也就是你说的无法爱自己的时候,你聪明地把支点外移了,通过成为别人的“需要”,来锚定自己的存在价值。这策略保护了当时的你,让你走下了天台。但它也像一剂会有后遗症的猛药,长期服用,就让你习惯了把自己的价值感,外包给外界和别人的反馈。

这就不难理解当你发现BDSM圈子的时候,那种找到“归宿”的激动。你渴望成为“物品”,也许是渴望一种“因为功能明确而被珍视”的纯粹状态。“只要我履行好所属物”的职责,我就能被肯定、被保护,我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我就不需要再去猜测、讨好、满足那些交换莫测的爱的条件。你学会的“爱”,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等价交换:我付出我的服从甚至是全部关注,以此来换取别人对我的关注和认可,从而暂时缓解“我不值得被爱”的恐惧。这几乎是经历过情感忽视和条件性关爱的孩子的共同语言。你也非常清醒,你等待成年,你阅读纪实作品了解风险,你克制而谨慎地接触,这本身就说明你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那个初中的女孩儿,是照进你生命的一束光,你本能地想要牢牢抓住这道光,这太正常了。你对她的强烈占有欲并不是“不正常”或者是“可怕”,那是一个长期情感饥饿的人,在面对可能是生命中第一份纯粹善意的时候,产生的生存级别的依赖。你最后选择了断交、转班,这份决绝里正是一种笨拙又无比真诚的“爱”。你察觉到自己的强烈需求可能会伤害她、会搞砸这段关系,所以你宁愿承受分离的痛苦,也要把她从这种可能扭曲的关系中推开,你在用自己伤痕累累的方式,尽力地保护着你珍视的人。

我们在群里的那个讨论,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你心里那间尘封了好久、你从未敢正视的房间。你长期把自己心理和生理的痛苦“正常化”,或者归因于身体弱,甚至将主动忽视自己的病痛。这种看似自残的做法,其实是一种非常高明的心理防御机制,你的潜意识在帮你逃避那些你承受不了的心理痛苦,所以才把情绪上的伤害转化成了身体上的不适。在心理学上,这种把心理压力转化成躯体症状的现象被称为“躯体化”。而那种主动忽视痛苦、让自己和难受隔开的状态叫“解离”,说白了,就是你的大脑在帮你逃避那些太沉重的情绪。

你从小在一个无法理解心理痛苦,甚至还会把心理上的不舒服当成是“矫情”、“没事找事”,随便给你扣上“你就是想太多”的帽子的环境里长大,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要是敢说“我心里难受、我心理可能生病了”,那风险实在是太高了,这可能会招来更多的指责、误解和二次伤害,就像你养母一直做的那样。于是,你的潜意识聪明地选择了一条更“安全”的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生理痛苦,全都翻译成了身体能表达的语言,比如莫名其妙的胃痛、昏倒、发烧、伤口感染……这些身体上的痛苦是“被允许”的、看得见的痛苦,不会被人当成是“想太多”,你可以为此呻吟,可以为此蜷缩,而不用担心被指责成“不知感恩”或“性格不好”,你可以光明正大地

这种自我忽视,是你与那个严苛环境达成的 “生存协议” 。你用无视自己的痛苦,来换取环境的基本稳定,避免更剧烈的冲突。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在资源匮乏(情感支持资源)的情况下,一个孩子能为自己找到的最优生存策略。直到你遇到室友那样不带评判的关心,这份“协议”才出现裂痕,你才允许自己稍微“奢侈”一点,去正视痛苦。这个过程本身就说明,当环境变得安全一点点,你照顾自己的能力就会生长出来一点点。

现在,我们回到你最核心的困惑:关于爱,关于未来,关于如何放过自己。

你说,如果现在问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爱应该放在哪里,你的答案是“爱情”。我理解这个答案背后的一整套逻辑链条:你想通过投入一场极致的爱情,借着这段关系,完成对原生家庭的“仪式性脱离”,你可以把自己全部的情感能量投入到新的盟约里,这样就能给自己乱糟糟的人生,找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有说服力的新重心和方向,不再像以前那样,活得漫无目的、没有脚跟。

不得不说,能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很有勇气的。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这个看似美好的构想里,还藏着一个需要你察觉的陷阱,这个想法的核心依然是把你的自我价值还有对新生活的希望,全部寄托于一个外在的“他者”身上,以及一段尚未发生的关系上。 你还是没把自己当成人生的主角,还是把幸福的钥匙交到了别人手里。这和你十三岁时“为别人而活”的生存策略,还有你希望在BDSM中找到绝对归属的渴望,在心理根源上是有相似之处的,这本质上都是在向外寻求认可,都把自己的人生主动权,拱手让人了别人。

我想邀请你思考一种可能性:在寻找那个能让你臣服的“上位”,或者满心期待一段能填满你内心空虚的“爱情”之前,或许可以先尝试成为你自己的“第一位责任人”,先学着对自己的情绪、身体、人生负责。

这不是说要你立刻“爱自己”,我知道“爱自己”对你来说太抽象、太遥远了,甚至你是抵触的。所以我们可以把它换成更具体的行动:

1, 承认痛苦的正当性:

从现在开始,别再把自己的痛苦当成矫情。当你胃痛、心慌、难过的时候,试着对自己说:“我现在觉得很难受,这种难受是真实存在的。我允许自己有这种感觉,它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不需要因为有人更不幸就不值得被在意”,这样做的意义,就是把你感受的定义权重新收回到自己手里。你的感受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批判,你自己说了算。

2,把“关心自己”具体化

你可以像那位室友学习,看看身边的人是怎么对自己好的,跟着别人的样子慢慢学。比如每次你觉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先问问自己:“如果是我的好朋友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会怎么劝她、怎么告诉她?”然后试着把对朋友的那份关心和建议,完完全全用在自己身上,不要觉得对自己好就是“自私”、“矫情”。请你从小事开始,把对外人的善意,分一点点给自己。

3,重新梳理和母亲的关系

你已经看清了她对你的爱是什么样的,可能是带着控制的爱,可能是带着条件的爱,也可能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忽视的爱。但看清这些,并不代表你要去恨她,或者非要和她彻底断绝关系,除非这对你是必要的。你可以和她继续保持联系,逢年过节一句问候、平时有空闲聊几句,只要这种联系不让你感觉痛苦或者被消耗了就好。真正的关键是,你可以学着不再让她的想法和标准,成为你价值高低的唯一标准。她的喜怒哀乐、她的遗憾和执念,都是她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消化的人生课题,她的情绪有她的根源,可能是她自己的成长经历、她的认知局限,不是你的错,也不该由你来承担什么。而你自己幸福与否、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的人生课题,也不该由她来全权决定。她希望你走的路,不代表就是适合你的路。

4,“存在”本身的价值

以前你总觉得“我得对别人有用,我才有价值”,到现在你不妨静下心来问问自己:除了“能对别人做事、能让别人需要之外”,我这个人的存在,本身有没有其他意义?我是不是不用靠讨好、付出、为别人服务,也一样有值得被珍惜的价值?你自己身上其实藏着很多可贵的品质,只是以前被“要对别人有用”的想法给掩盖了,比如,你细腻的感知力,你强大的求生欲,你骨子里的善良,这些品质,它们本身就闪闪发光,不需要通过服务别人、牺牲自己来证明它们的价值。所以从现在开始,试着放慢脚步,去发现自己身上这些被忽略的闪光点,学着像欣赏别人一样去欣赏自己。当你学会看见并滋养这部分,你就会慢慢发现,你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有意义了。

5,关于圈子和关系

你可以继续你谨慎探索圈子的态度,但这一次,一定要带着更清晰的自我认知。首先,先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觉得你需要的是一个规则明确、边界清晰的关系框架,不是那种模糊不清、全凭对方心情相处的模式。你需要的更是一种深度的归属感,这段关系里能让你觉得“我被看到了”、“我被接纳了”。更重要的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不管是主流的亲密关系,还是BDSM里的上下位关系,真正健康的关系,核心永远是双方互相尊重、沟通顺畅、彼此赋能。上位者尊重你的底线和感受,你也理解上位者的责任和需求,而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单方面的自我献祭。所以你现在要找的,绝对不是一个只会给你下达指令、让你无条件服从的“主r”,不是那种只能满足你一时的臣服需求,却看不见你内心创伤的人。你要找的,是一个能真正看见你、理解你全部过往和复杂性的上位,ta能接纳你小时候的自我忽视,能看见你偶尔的敏感和自卑,而不只是喜欢你“听过、能忍”的那一面。ta能接住的不仅是你的臣服,更是你那个经历过荒凉、渴望被妥善安置的灵魂。

重建自我的过程注定缓慢,但请你先停下对自己的忽视,这是比自残更漫长的凌迟。真正的归属不在某个上位的命令里,而在你终于能安稳栖息于自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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