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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侵犯(Cute Aggression)

当我们被极度可爱的事物触动时,内心往往会涌起一种矛盾的冲动——既想呵护又渴望破坏,这种被称为可爱侵略性(Cute Aggression)的心理现象,在亲密关系中表现的更为复杂:当个体面对伴侣展现出的脆弱、天真或可爱的瞬间,大脑同时会激活两套相对独立的情绪系统,一套负责处理积极情感,如温柔、保护欲;另一套则与轻微的攻击冲动相关。在成人亲密关系中,这种冲动往往转化为嬉戏式的轻咬、肆意的拥抱或“吞噬、吃掉”等夸张的情绪表达,成为彼此独特的秘密语言。

从生物本能角度分析,可爱侵略性可能源于人类对幼崽的保护机制,面对幼崽极度可爱的特征,个体不仅会产生照顾冲动,还会激活一种轻微的“破坏冲动”。这种机制主要起到情感调节和适度的控制作用。在成人亲密关系中,当伴侣展现某些“退行”状态,回归到类似婴儿般的脆弱与依赖时,便为可爱侵略性的发生提供了温床。当一方展现出不加修饰的天真、脆弱或完全放松的状态时,另一方会产生类似的保护与“侵略”并存的复杂反应。

当我们看到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柔软的轮廓,大脑的奖励系统会被瞬间激活。伏隔核释放的多巴胺会催生强烈的照顾冲动,仿佛被某种本能推着靠近、保护、给予。但这种冲动的强度往往超过意识的承载能力,就像装满水的杯子即将溢出,我们会因太想照顾而陷入情绪过载。此时,大脑的杏仁核便会启动调节机制,将过剩的情绪转化为无伤害的攻击行为:捏、揉、轻咬,这些动作本质上是情绪的减压阀,通过轻微的破坏感稀释过度的保护欲,让我们既能保持与对象的连接,又不会被情感淹没。

在亲密关系中,可爱侵略性的意义不止于调节和控制,它更是一种向的情绪校准机器,当我们对伴侣表现出可爱侵犯时,动作本身会传递“我感知到了你的脆弱”的信号 ,伴侣的 “可爱”(比如撒娇时耷拉的眼角、生病时皱起的眉、怕冷时缩成一团的样子)触发了我们的照顾本能,而入侵性行为如捏脸、撞额头这些动作,则是在向对方确认:我接收到了你的柔软,并且乐意回应。 这种回应会反向强化伴侣的安全感,她从你的动作里读出了 “看见与在乎”,便能放下防御,更坦然地暴露自己的脆弱。

上升到精神分析,我们在《自我与本我》第四章“两种本能”中借助弗氏的死亡驱力理论:人类心理中存在着回归无机状态的原始冲动,这种冲动与生命驱力形成永恒对抗。在亲密关系中,当个体面对极致的生命美好时,死亡驱力会以侵略性幻想(吞噬)的形式显现,这种冲动不是真正的毁灭欲望,而是通过想象性的“融合”来克服自我的焦虑。

温尼科特的“过渡性客体”则指出:个体通过幻想性地摧毁客体来测试其韧性,从而确立客体的真实存在。在亲密关系中,可爱侵略性可以看做是这种测试机制的体现,通过对伴侣的破坏欲望,我们实际上是在确认关系的承受能力,从而获得更深层的安全感。

可爱侵略性是情感的超量表达—— 当爱的程度超过了常规表达的容量,就需要一种更有张力的方式来释放。常规的情感表达(例如,说我爱你或者给一个安慰的拥抱)是符号化的,它们已被社会文化标准化,从而失去了独特性;而可爱侵略性是非符号化的,它针对伴侣独一无二的可爱瞬间,用身体独特的行为传递“我注意到了你的每一个细节”。这种非常规让情感表达更有真实性,它证明我们不是在表演爱,而是真实地感受爱。

参考:

1.Aragón, O. R., Clark, M. S., Dyer, R. L., & Bargh, J. A. (2015). Dimorphous expressions of positive emotion: Displays of both care and aggression in response to cute stimuli. Psychological Science, 26(3), 259–273.

2.Bowlby, J. (1969). Attachment and loss: Vol. 1. Attachment. Basic Books.

3.Freud, S. (1920). 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 Standard Edition, 18, 1-64.

4.Klein, M. (1946). Notes on some schizoid mechanism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27*, 99-110.

5.Lorenz, K. (1943). Die angeborenen Formen möglicher Erfahrung [The innate forms of potential experience]. Zeitschrift für Tierpsychologie, 5(2), 235–409.

6.Stavropoulos, K. K. M., & Alba, L. A. (2018). “It’s so cute I could crush it!”: Understanding neural mechanisms of cute aggression. Frontiers in Behavioral Neuroscience, 12, 300.

7.Winnicott, D. W. (1953). Transitional objects and transitional phenomena—A study of the first not-me possess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34*, 8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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