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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母圈安全控制下的失控

在当今社会的规训体系中,“控制”始终是主导性的生存逻辑:从时间管理到情绪调节,从社会角色到身体表达,个体被训练为“自我控制的主体”。然而,这种控制的生存状态往往催生了反向的心理需求——对“失控”的隐秘渴望。但这种渴望并非无边界的混乱,而是需要在“安全控制”的框架下展开:例如极限运动中的安全绳、DS中的 “safe word”、戏剧表演中的角色设定,都在构建一个“可控的危险场域”。在这个场域中,个体既允许自己体验被压抑的本能冲动(如攻击欲、依赖欲),又通过外部规则与内在防御维持着心理安全。

其次这种“安全控制下的失控”常伴随一种特殊的情感体验:“羞耻快感”——个体在表达被社会禁忌的欲望时,既因违反规范而产生羞耻感,又因这种违反本身获得快感。这种矛盾情感挑战了传统心理学对羞耻的单向度理解,提示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羞耻在心理动力中的复杂功能。

这篇文章我想结合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和拉康的主体间性理论,以及之前文章提到过的羞耻感,系统解析“安全控制下的失控”的发生机制与深层意义。

“安全控制下的失控”(controlled loss of control)指个体在预设的规则框架内,主动放弃部分行为或心理控制,从而体验到“失控感”的心理现象。其核心特征是“双重结构”:外部存在明确的安全边界(如防护、规则),内部则允许本能冲动的释放(如攻击、退行)。

这种结构在人类文化中普遍存在:如宗教仪式中的“迷狂”(如酒神祭)需要以神庙为空间边界;它揭示了失控并非目的,而是通过“可控的危险”激活被压抑的心理能量,实现情感的释放与自我的重构。

关于羞耻(shame)在此我想再做一些重述和延伸,在传统心理学中羞耻被定义为“个体因自我形象被贬低而产生的痛苦情绪”。它与“内疚”(guilt)的本质区别在于:内疚指向“行为错误”(“我做了坏事”),而羞耻指向“存在缺陷”(“我是个坏人”)。因此,羞耻常与“被他者凝视”紧密相关——个体因意识到自己的“不完美”被他人察觉而痛苦(Lacan,1977)。

但“羞耻快感”却呈现出矛盾性:个体在体验羞耻的同时,伴随愉悦甚至兴奋。例如,舞台表演中的“暴露式表达”中,表演者因被观众注视而羞耻,却因这种注视获得成就感(快感)。这种矛盾情感提示我们:羞耻并非纯粹的负面体验,而是可能与个体被压抑的欲望(如对关注的渴望、对权力的臣服)形成联结,成为欲望满足的“情感媒介”。

弗洛伊德在《文明及其不满》(Freud,1930)中指出,文明的发展依赖于对本能(尤其是性本能与攻击本能)的压抑。这种压抑通过“超我”(superego)的内化实现——超我作为社会规范的心理代表,持续监视着“本我”(id)的冲动,并通过”羞耻”与“内疚”实施惩罚。然而,压抑的本能并未消失,而是以“转移”(displacement)或“升华”(sublimation)的方式寻求表达。

“安全控制下的失控”可被视为一种特殊的“升华”:个体并未直接违反社会规范(如现实中的暴力),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释放本能能量。这种释放既满足了本我的需求,又避免了超我的严厉惩罚(因为行为被“合理化”为“游戏”或“艺术”)。

在《受虐狂的经济问题》(Freud,1924)中,弗洛伊德进一步提出“道德受虐狂”(moral masochism)的概念:个体通过主动体验痛苦(包括羞耻)来满足超我的需求——“我因有罪而受罚,因此我是无辜的”。这种逻辑同样适用于“羞耻快感”:当个体在安全框架内主动体验羞耻,实际上是在象征性地完成“自我惩罚”,从而缓解超我与本我冲突带来的焦虑。

拉康的精神分析理论则强调“他者”(Other)在主体形成中的核心作用。在“镜像阶段”(mirror stage),婴儿通过他者的凝视(尤其是母亲的目光)获得最初的自我认同(Lacan,1949)。这种认同本质上是一种“误认”(méconnaissance)——婴儿将镜像中的“完整形象”误认为真实的自我,从而开启了对“完美自我”的永恒追求。

羞耻感正是这种“误认”的反面:当个体意识到自己的“不完美”被他者察觉(如身体缺陷、行为越界),便会因“真实自我”与“理想自我”的分裂而痛苦。但在“安全控制下的失控”中,这种“被凝视”的情境被重新定义:他者的凝视不再是评判性的(如社会规训的目光),而是游戏性的或欣赏性的(如CLG中Caregiver的目光)。此时,羞耻感不再指向“存在缺陷”,而是成为“欲望被看见”的证明——个体通过主动暴露“不完美”,确认自己在他者欲望中的位置(“我是值得被关注的”)。

传统羞耻感与道德评判紧密绑定(如“不知羞耻”是道德谴责),但在安全框架下,羞耻被“去道德化”——它不再指向“道德缺陷”,而是指向“欲望的真实性”(如“我不知羞耻,但这并不代表我是败坏的人”)。这种转变推动了情感的解放:个体不再因欲望的“不体面”而自我否定,而是学会在安全情境中接纳多元的情感体验。

福柯指出,现代社会已从“规训社会”(disciplinary society)转向“控制社会”(society of control)——权力不再通过监狱、学校等机构实施身体规训,而是通过数字技术、消费主义等实现心理控制。在这种背景下,“安全控制下的失控”成为个体对 “永远在线的自我监控”(self-surveillance)的象征性抵抗:通过主动选择失控,个体证明“我仍有不被控制的自由”。

传统心理防御机制(如压抑、否认)通过隔离痛苦(如解离)来保护自我,但“安全控制下的失控”提供了一种更具建设性的应对方式:个体主动暴露于可控的痛苦(如可控的“羞耻”),并通过体验与反思实现心理成长(如增强自我认知、提升情绪调节能力)。

参考文献

1.Lacan, J. (1977).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A. Sheridan, Trans.).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2.Freud, S. (1930). Das Unbehagen in der Kultur. Wien: Internationaler Psychoanalytischer Verlag.

3.Freud, S. (1924). Das ökonomische Problem des Masochismus. In Gesammelte Werke (Bd. XIII, S. 371-383). London: Imago Publishing.

4.Lacan, J. (1949). Le stade du miroir comme formateur de la fonction du Je. In Écrits (pp. 93-100). Paris: Éditions du Seuil,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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