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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游戏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我先生说,我在他面前和在朋友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朋友面前疯疯癫癫的人,(在游戏中)一跪下来,整个人都安静了。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在BDSM里的样子,真的只是演吗?还是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被这种特殊的互动给唤醒了?

其实不止是我,很多人一进入BDSM角色,就像突然“入戏”了一样?明明是现实里的普通人,一进场景,有的人秒变威严上位,一穿上那身行头,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的人一跪下去,那副心甘情愿臣服的样子,连自己都惊讶。很多人以为这不就是角色扮演嘛、不就是找点刺激、玩点情趣嘛。但今天我要告诉你: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演戏,而是你心底里藏了几百万年的那些“原型”,醒了。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几百万年。那些在BDSM被你体验到的感觉,不是你这辈子学的,是你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以为你只是在扮演一个上位者,但实际上是人类历史上所有帝王将相、所有站在权力顶端的人,ta们的影子在你身上活过来了。当你心甘情愿跪下去,享受那种臣服的踏实时,你以为只是个人喜好,但其实是无数代人对“高于自己的存在”的敬畏在你血液里翻腾共鸣。

这一切听起来很玄的东西,要从心理学大师卡尔·荣格提出的“原型理论”说起。这个理论简直是为解释BDSM量身定做的,荣格老爷子要是活到今天,看完我们圈子里的玩法,估计都得拍着大腿喊:“这不就是我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吗?你们是在给我的“集体潜意识”理论做大型现场实验啊!”

别被“原型”“集体潜意识”这些词吓到,我保证用说人话的方式,让你知道你在BDSM里痴迷的角色、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感、那种安全感、还有想跪下去的冲动,到底是从哪来的?为什么明明是个“权力游戏”的游戏,玩着玩着,却让人觉得自己越来越完整、越来越被疗愈了呢?

(本文内容为亚文化学术研究与心理学精神分析,无不良引导,请勿模仿)
01
什么是原型?
在聊BDSM为什么能触动我们这么深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荣格说的那个“原型”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集体潜意识

在聊原型前,我们要先来认识一个概念:集体潜意识。荣格打了个比方,他说人的心灵就像一座冰山。我们平时能感觉到的那部分自己,比如你现在在想什么?是什么感受?心情怎么样?这只是露出水面的那个小冰山尖,这叫意识。水面下时隐时现的那部分,是你遗忘了的记忆和被压抑的欲望,这叫个人潜意识。而冰山最底下、最庞大、深埋在水下的那一层,荣格管它叫“集体潜意识”。而一层呢,不是你这辈子存进去的任何东西,而是你出生之前就有的,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心理遗产,你不需要学习,不需要亲身经历,你天生就带着它。它甚至不是我们忘了的东西,而是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但它一直在那儿。就拿婴儿来说吧,没人教ta黑的地方危险,但是很多婴儿生下来就怕黑。为什么会怕?因为我们那些住在山洞里的老祖宗,晚上出去容易被野兽吃掉。不怕黑、晚上到处乱跑的祖先被淘汰了,而那些怕黑的人活了下来。这份“怕黑”的基因,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就刻进了我们的集体潜意识里。你怕黑,不是因为你胆小,而是你身上流着那些怕黑的老祖宗的血。再比如,也没人教一个小婴儿“你得粘着妈妈”,但ta天生就知道往妈妈怀里钻,因为那些不粘妈妈的孩子,在远古时代活不下来。这些反应,不是后天学的,都是刻在基因里的出厂设置,这就是荣格说的“集体潜意识”。
二、什么是“原型”
我们可以把集体潜意识想象成一片原始森林,那原型就是森林里那些最主要的树。这些树长什么样,决定了整片森林的样子。荣格的原话是:“原型是所有人共有的同一的精神结构,是人类的古代遗迹”。这话听着文绉绉的,我用人话给大家翻译一下,原型就像你手机里的操作系统,你平时看不见它,但它决定了你手机上每一个app怎么运行、怎么响应你的操作。原型就是人类心灵的底层操作系统,它在不知不觉中,决定了你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会对什么样的故事感动、会在什么样的情景里觉得害怕或安宁。我们平时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它一直在悄悄给我们的感受、想法和行为“排序”、“定调”。原型不是只挂在嘴边的抽象概念,它就藏在每一个文化符号、每一个经典形象里,悄悄影响着我们。
在荣格研究过的众多原型里,有两个最具代表性,也最容易在生活里被我们感知到:一个是“母亲原型”,一个是“英雄原型”。
A,先说说母亲原型。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在古代神话还是现代影视里,每个文化里都有一个非常相似的“母亲”形象。这个形象通常是慈祥的、养育的、包容你的、无条件爱你的。中国有孟母三迁,为了孩子的学业不惜一次次搬家;有岳母刺字,教导孩子精忠报国;西方有圣母玛利亚怀抱耶稣的慈爱,有童话里那些为了儿女不惜牺牲自己的国王。甚至在一些看似没有生命的事物上,我们也爱用母亲来比喻,比如“大地母亲”“祖国母亲”,这些说法一出现,也能瞬间唤起我们内心的归属感和依恋。

这绝对不是巧合,更不是哪个作家“发明”了这些形象,而是因为“母亲原型”早就刻在了全人类的基因里。从人类诞生之初,母亲就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依靠。她是食物的来源、是温暖的怀抱、是危险来临时的保护者。这种最原始的生存体验,经过几万代人的反复验证和传承,慢慢沉淀下来,成了集体潜意识里的“母亲原型”。它就像一个提前安装好的“情感开关”,一旦我们在现实里遇到符合这个形象的人或场景,这个开关就会被触发。

所以你看电影的时候,明明屏幕里的那个母亲角色,和你自己的妈妈毫无相似之处,可当她为了孩子毫无犹豫地付出一切的那一刻,你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不是因为这个演员演得有多逼真,而是因为她的一举一动,精准地匹配了我们内心深处那个“母亲原型”的轮廓,激活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跨越文化和时代的情感共鸣。

B,说完母亲原型,我们再来说说英雄原型。同样,你会发现不管在哪个每个文化里,都有英雄的故事。而且不管时代如何变迁,科技如何进步,“英雄故事”的内核几乎从来没变过,永远都是一个套路:出发—打怪—回家。古希腊神话里的赫拉克勒斯,为了赎罪,去完成十二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路历经艰险,最终成为神;中国的孙悟空,从花果山出发,一路护送唐僧西天取经,降妖除魔,最终修成正果;现代的超级英雄,不管是钢铁侠还是蜘蛛侠,也都是从平凡的生活出发,面对邪恶势力的挑战,历经重重考验后拯救世界,最后重新回归平静的生活。

这可不是全世界的编剧和作家约好了“我们都按这个套路写”,而是因为“英雄原型”本来就藏在每个人的心里。在原始社会里,我们的祖先需要面对猛兽的袭击、自然灾害的威胁,只有那些敢于出发、能够战胜困难、最后带着食物或者资源安全回到部落的人,才能让自己和族群活下来。这种“冒险—考验—回归”的生存模式,经过几万年的重复,慢慢沉淀成了集体潜意识里的“英雄原型”。它代表着人类对勇气的渴望、对成长的追求,以及对“战胜困境”的永恒向往。所以,你今天读故事时,不管是西方的超级英雄,还是东方的江湖侠客,哪怕剧情套路你早就烂熟于心了,可看到ta们历经磨难、冲破阻碍、拯救世界时,你依然会热血沸腾。这不是因为我们喜欢“打打杀杀”,而是因为你心里的“英雄原型”被点燃了。

看到这里你可能想问:那那些原型到底长什么样?是孟母的样子,还是圣母的样子?是孙悟空的样子,还是钢铁侠的样子?答案是:原型这东西,它自己没长一张固定的脸。荣格说,原型是一种“形式的倾向”,一种“知觉和行为的可能”。用人话翻译一下就是:原型不是已经画好的画,而且一张空白的、但轮廓已经确定的画框。它像一个“情感的模具”,这个模具本身是空的、抽象的,但它有着非常明确的轮廓。“母亲原型”的轮廓是“慈爱、养育包容”,“英雄原型”的轮廓是“勇气、成长、战胜困难”,“智者原型”的轮廓是“智慧、指引、看透本质”,“反派原型”的轮廓是“邪恶、破坏、挑战秩序”……这个“模具”一直藏在我们的集体潜意识里,平时处于沉睡状态。直到有一天,我们在现实生活或者影视文学里,遇到了一个刚好匹配这个“模具”的人或形象,它就会被瞬间“激活”。

举个小例子,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迷路了,很着急也很无助。这时候一个陌生的阿姨走过来,不但耐心地给你指路,看你情绪不好还温柔地安慰了你好几句。她的这些行为,正好匹配了你心里那个“母亲原型”的轮廓,于是你就会对她产生一种莫名的新人和亲近感,哪怕你根本不认识她。再比如你看一部动漫,主角一开始是个又怂又弱的普通人,但在朋友遇到危险时,ta鼓起勇气挺身而出,一路历经挫折、不断成长,最后变得强大。ta的成长轨迹,完美匹配了“英雄原型”的轮廓,所以你就会为ta的每一次蜕变感到由衷的振奋和感动。

原型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它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连接起了全人类的心灵。不管是几千年前的古人,还是今天刷着手机的我们;不管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我们的心灵底层,都运行着同一套“原型操作系统”。那些能流传千古的故事,能打动亿万人的形象,之所以能跨越时空、打动一代又一代人,本质上都是因为它们精准触碰到了这些人类共通的原型。

三、其他类型的原型
我们上面提到的“英雄原型”、“母亲原型”,主要是在神话故事里、文化符号里被激活。而还有一批接地气的“原型”,主要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人际关系里被激活。但因为它们太像我们日常的心理活动了,所以让我们很难相信它们也是几百万年前就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但荣格说:它们同样是原型,同样悄悄影响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比如,我们的祖先在部落里,面对首领是一个样子,面对家人是另一个样子,面对敌人又是一个样子。这种“切换角色”的能力,关乎生存,久而久之,这种能力就沉淀成了一个专门负责“戴面具”的心理结构,荣格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人格面具原型。因为从人类诞生那天起,我们就需要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所以到了今天,你在公司是一个样子,回家是另一个样子,在朋友面前又是一个样子?这不是你在“装”,而是你心里有一个专门负责“戴面具”的原型在运作,也就是荣格说的人格面具。

再比如说,从原始社会开始,我们就有一些需要被压抑的东西,比如攻击同类的冲动、独占食物的欲望、害怕时的逃避本能。这些东西如果不加以控制,族群就会乱套。但压抑不等于消灭,它们需要一个“容器”来存放。这个容器,就是阴影原型。所以到了今天,我们会有一些自己都害怕面对的冲动?比如突然想发脾气、突然想破坏点什么、突然想不管不顾地放纵一次?这些也不是你学坏了,而是你心里有一个专门收纳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原型,荣格管它叫阴影。

你看这些是不是听起来特别“不原型”?但它们同样古老,同样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东西。只不过和“母亲”“英雄”这些原型,被激活的场景不同。

02
原型和BDSM的关系
好,我们现在搞明白了什么是原型,也知道了它怎么影响我们,接下来,就该聊聊它和BDSM的关系了。很多人对BDSM的理解,可能还停留在“刺激”“特殊癖好”“小众游戏”这些表面认知上。但如果我们把视角拉到深度心理学,就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在BDSM这个特殊场景里,无论在是文化符号里的“英雄、母亲、智者 、仆人、统治者”这些原型,还是在日常生活里的“人格面具、阴影、内在孩童”都会被唤醒。BDSM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角色扮演,它是人类集体潜意识里,那些最古老、最真实、平时最被压抑的心灵原型,终于在一个安全、自愿、有边界的环境里,找到了可以舒展身体、释放自己、被真正看见的出口。
荣格和他的学生们研究了一辈子,ta们找出来好几十个人类的主要原型。我挑了几个和BDSM关系最大的,一个个给大家介绍一下,你可以一边看,一边回想自己的BDSM体验,看看这些原型是不是也在你身上出现过。

1,人格面具

这是我们在社会上混需要扮演的角色,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个“你”。每个人都需要面具,但如果太把自己扮演的角色当真,心里头其他那些被藏起来的自己,就会出问题。很多喜欢BDSM的人,平时在外面戴的面具特别厚。老板、精英、靠谱的成年人。但面具戴久了会累。所以ta们需要一个地方,能把这个面具摘下来,让别的自己透透气。BDSM的场景,有时候就是那个“摘面具”的地方。

2,阴影

这是我们心里最暗、最隐秘的那个角落,藏着我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比如愤怒,比如欲望,比如想欺负人的冲动,比如脆弱得想哭的时候。但有意思的是,阴影里不只有坏东西,生命力、创造力、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也藏在那儿。很多人把阴影当成敌人,想把它藏起来、锁起来。但荣格说,阴影是朋友。你把它放出来,让它晒晒太阳,它就不闹了。BDSM的实践,很多时候就是给阴影一个安全出来的机会。你把你的侵略性交给实践,把你的脆弱和不安交给信任的人,阴影就成了你的力量,而不是你的麻烦。

3,阿尼玛和阿尼姆斯

这俩词儿听着拗口,其实说白了就是,男人心里头,有个女性的自己,这叫阿尼玛。女人心里头,有个男性的自己,这叫阿尼姆斯。这是我们和自己身上那个异性特质沟通的通道,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会“一见钟情”背后的原因,因为你看到的那个人,刚好长得像你心里的那个阿尼玛或阿尼姆斯。而在原始社会里,一个男人懂一个女人是非常重要的。他需要知道怎么和女人相处,需要知道什么样的行为会让女人愿意和他一起抚养后代。因为不懂女人的男人,在繁衍这件事上,是吃亏的。同样,一个女人也需要懂男人。她需要知道男人什么时候在求偶、什么时候在炫耀、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威胁。不懂男人的女人,在生存和繁衍上,同样吃亏。但问题来了,男人和女人,生理结构不同,心理体验也不同。男人没法“变成”女人去体验女人的感受,女人也没办法“变成”男人去体验男人的感受,那怎么办?

进化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在心里“内置”一个对方的模型。男人的心里,内置了一个“女性模型”,这个模型里,储存着他对女性的理解、想象、直觉,荣格管这个叫阿尼玛。而女人的心里,内置了一个“男性模型”,这个模型里,储存着她对男性的理解、想象、直觉,荣格管这个叫阿尼姆斯。在漫长的进化史上,那些心里没有这个“异性模型”的人,在和异性相处时是盲人摸象,ta们读不懂对方的信号、猜不懂对方的意图,在求偶和合作中处处吃亏,ta们的基因,不太容易传下来。而这个“内置模型”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就成了集体潜意识里的一个原型。你当然会通过后天的经验去填充它,但这个“心里住着一个异性”的结构,是几百万年前就刻在基因里的。

4,内在孩童

人类这个物种,有一个和其他动物截然不同的特点:我们的童年期,非常漫长。小马生下来几个小时后就能站起来跑,小猫几个月就能独立捕食。但是人类不行,我们在童年时期完全依赖成年人,需要被喂养、被保护、被抱在怀里、被哄着睡觉。这种“被照顾”的体验,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贯穿了整个童年,是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持续了上万个小时的生存体验。而这种体验,会留下什么?它会留下一个永远的心理印记:那个被抱在怀里的感觉、那个被轻轻拍着背哄睡的感觉、那个闯了祸被原谅的感觉、那个哭着有人把你搂进怀里的感觉,这些感觉,被刻进了你的潜意识最深处。然后,等你长大了,你不再需要被照顾了,你成了那个照顾别人的人。但那个“被照顾的自己”并没有消失,而是藏在了一个叫“内在孩童”的原型里。所以当你在BDSM里,被人用毯子裹成一个卷、被人轻轻拍着背、被人哄着说“乖,没事了”,你触动的,不是你“想象出来的幼稚”,而是你基因里那个被抱了十几年的自己。包括BDSM的aftercare,很多时候就是在喂养这个内在孩童,你心里的那个小孩,终于被看见了。

5,智者或魔法师

这是智慧、指引、那种“懂很多”的力量或者神秘力量的化身。好的上位者,很多时候就是在扮演这个角色。ta懂你,懂你自己都不懂的东西。ta能指引你,带你走你没走过的路。ta身上有一种“玄”的东西,让你觉得ta手里有答案。

6,英雄:这是那种遇到困难不退缩,迎难而上,最后打赢了,自己也变得更强了的力量。

7,统治者或国王:这是秩序、权威、责任的化身。

8,仆人或奴隶:这是奉献、服务、谦卑的化身。

荣格认为,心理健康,不是把这些原型一个一个干掉,只留下几个“好的”,而是让它们都能在一个屋檐下好好相处。你要是把某个原型压得太狠或者放得太大,别的就会不平衡,那问题就出来了。BDSM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给了这些平时没机会出来的“原型”一个安全出来的机会。你平时当老板当累了,来这儿当个仆人,让那个被你压着的“奴仆”透透气。你平时在生活里太好说话了,来这儿当个国王,让那个被你关着的“统治者”亮亮相。玩完了,它们各回各家,和谐共处。你的心灵,反而因为这个权力游戏游戏,变得更平衡了。

我做咨询的时候,遇到过很多例“老好人上位者”和“说话很冲的下位者”的组合,当老好人做了上位者,ta激活的是统治者原型,那个绝对权威、永远正确、不容置疑的存在。而平时说话和机关枪似的人,跪在地上当下位的时候,激活的就是那个愿意把自己交出去的仆人原型,这种反差特别大,大到有时候连ta们自己都吓一跳。因为这不是“演戏”,这是原型的唤醒。那些感受那么真、那么强烈,是因为它们碰触到了心灵深处最古老的那些层面。

03
为什么角色扮演这么吸引人?
有个心理学家叫Douglas Thomas,2024年出了本书,名字叫《The Deep Psychology of BDSM and Kink》(BDSM与另类性癖的深层心理学)。他在书里说了一件事特别有意思:BDSM里的很多实践,和荣格自己那本《红书》里画的那些“受折磨的幻想意象”之间,有着惊人的对应关系。荣格当年在书里画的那些东西,BDSM在现实中给活生生演出来了。 荣格当年写下那些幻想、画下那些意象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他疯了。但Thomas说,他没疯,他只是在接触自己心里的那些原型能量,只是他那个时代,没有安全的方式让这些能力出来。而BDSM,它给现代人提供了一个有边界的、有伦理的、有安全词的地方,让这些平时被压得死死的能量,能安全地出来晒晒太阳。我们具体来看几个BDSM里最常见的角色,对应的都是什么原型。
1,主与nu→统治者和仆人
“主人”和“奴隶”是BDSM游戏里最常见的角色,从荣格的角度来看,这俩角色其实就是“统治者原型”和“仆人原型”在BDSM里的具体化身。

这两个原型,几乎和人类文明一样古老。古埃及的法老和跪在地上的臣民,中世纪的领主和交租子的农奴,日本的将军和随时准备切腹的武士,每一种文化都有自己的“上下关系”。你去看那些历史书、壁画、史诗、雕塑,到处都能看到这两种人的影子:一个站着发号施令,一个跪着服从侍奉。几千年下来,这套关系模式被一遍遍地演、一遍遍地刻,早就沉在我们的集体潜意识里了。所以你今天在BDSM里玩“主n游戏”,不是什么新东西,而是你挖掘出了埋藏了几千年的古老模式。

当一个人在BDSM里扮演“主人”的时候,ta不是在凭空创造一个新角色,而是在唤醒一个古老的原型。那种发号施令时的顺畅感、那种被人仰视时的满足、那种要扛起一切的沉重,这些感觉都不是ta自己这二三十年的人生经验攒出来的。而是千万年来,人类社会里那些真正的上位者——帝王、将军、族长、领主,共同传给ta的“遗产”。

同样,当一个人(在游戏中)跪下去,喊“主人”的时候,那种想把一切都交出去的冲动、那种伺候人的时候心里反而特别踏实的感觉、那种被管着的时候反而特别安心的感觉,也都不是什么变态心理,而是无数代服务者——仆从、奴隶、臣民、弟子,ta们的基因在你血液里翻腾。

2,惩罚者和被惩罚者→英雄和阴影的原型
BDSM里还有一种特别常见的玩法:惩罚者和被惩罚者。一个打,一个挨;一个训,一个听。你以为这不就是个简单的管教游戏嘛,但这里边藏着的,其实是“英雄原型”和“阴影原型”。这是在重演人类最古老的一出戏剧:正义的一方,惩罚犯错的一方。你看那些神话故事,英雄都要砍几个怪物、收拾几个坏蛋、惩罚那些做错事的人。而在BDSM里,那个扮演“惩罚者”的人,那个拿鞭子的人,某种程度上也在干同样的事儿,也在扮演“英雄”。ta在执行规则、维护秩序、纠正“错误”。ta挥鞭子不是在伤害谁,而是在演那个“把秩序带回混乱”的人。

而那个挨罚的人呢,在允许自己暂时当一下“反派”,那个犯了错、需要被纠正的人。这是一种特别奇怪的释放。平常你哪敢犯错?你必须永远正确、永远得体、永远滴水不漏,我们只能想当英雄,不敢当反派。但在BDSM的场景里,我们可以短暂地成为“错误本身”,可以是那个搞砸了的人,然后被惩罚、被原谅。现实里你犯个错,得内疚半年,得解释八百遍,但在这里,罚完了,这事就可以翻篇了。

这就是阴影的仪式化释放。荣格说,阴影不是要被消灭,而是要被接纳。BDSM就是给阴影准备的这么一个容器,阴影可以安全地出来,被人看见,然后回归原位。这种接纳感,是阴影能安静下来、不再闹腾的唯一办法。你出来的时候是个“反派”,你回去的时候是个“完整的人”。

3,被照顾者→内在孩童的原型
BDSM里的很多玩法,跟“内在孩童”这个原型关系特别大。这种玩法的重点,不是疼,也不是控制,是被照顾。

有些下位者,ta们想要的不是什么疼啊、羞辱啊,ta们想要的东西特别简单:被人照顾、被人用毯子裹成一个卷、被人轻轻拍着背、被人哄着睡觉。ta们在那段时间里,会进入一种特别“小”的状态,而那个上位者,扮演ta们的“守护者”。这种状态,有时候叫“little space”,但不用纠结叫什么,它都是在喂养心里那个“内在孩童”。

我得强调一句,这和“恋童”完全是两码事。这是“内在孩童”的疗愈。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童年,那个需要安全感、需要被人紧紧抱着、需要被无条件爱着的部分。平常这部分必须藏起来,因为成人世界不允许你脆弱。但在BDSM这个容器里,它被允许出来了。

4,阿尼玛和阿尼姆斯
这两个原型,平时我们不太搭理它们,但它们一直住在心里。而BDSM,有时候就是让你心里那个“女性面的自己”或者“男性面的自己”,有机会出来亮个相的舞台。

阿尼玛,是男人心里那个“女性的一面”,比如感性、直觉、情绪、接纳。在父权文化里,这些东西常常被压着,因为男人不能脆弱。但有些男人,他们在BDSM里选择做下位者,恰恰是为了接触自己心里的阿尼玛,允许自己顺从、弱小、被人管着。这不是软弱,这是在补充能量。他们通过接触心里的阿尼玛,让自己变得更完整。

阿尼姆斯,是女人心里那个“男性的一面”,比如理性、决断、力量、行动。那些在BDSM里当上位者的女人,很多时候也是在激活自己的阿尼姆斯。她们允许自己强势一回,允许自己掌控一切,允许自己发号施令,不用管那些“女孩子要温柔”的破规矩。

这不是把男的变成女的、女的变成男的。这是在让人格变得更完整。荣格说过,心理健康的人,不是什么“纯爷们”或者“纯娘们”,而是能让心里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和平共处的人。BDSM,就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实验室,让这种“整合”真的发生。你出去还是那个你,但在心里,你多了一扇窗户。你接触过自己的阿尼玛,就更能理解那些感性的东西;你接触过自己的阿尼姆斯,就更能调动那些力量的东西。你变得更完整、更平衡、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04
警惕原型失控
当然,原型是一把双刃剑。它们被健康地激活时,可以帮你疗愈、帮你整合。但要是它们失控了,就会变成灾难。

1,第一个危险信号就是过度认同。

你本来是在演那个角色,演着演着,你忘了自己在演。你觉得你就是那个角色,那个角色就是你的时候,危险就来了。

最怕的就是,上位者过度认同统治者原型,演着演着,真觉得自己是天生的主子,觉得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觉得下位者就该跪在自己脚下。或者下位者过度认同仆人原型,真觉得自己只配被人管着,只配卑微地跪着,慢慢地就真的站不起来了。这两种状态都不是健康的BDSM。

荣格早就警告过,不管什么原型,只要你过度认同了,和它合二为一了,心理就会出问题。这也是心理学说的“人格膨胀”,整个人被某个原型填满了,容不下别的东西,这种状态是迟早会出事的。

2,第二个危险信号是阴影失控

就是我们前边说的那个惩罚者,变成了真的施虐者。阴影原型这东西,安全地出来放风是好事,但你要是不看着它,它可能就会咬人。当那个惩罚者开始享受对方的痛苦,当规则变成ta发泄情绪的工具,当对方的安全词被ta无视,那英雄就变成了反派,这不是BDSM,这是暴力。

05
BDSM作为“个体化”的路
聊完危险的,我们再来聊点好的。荣格发现了一个词,专门用来形容人走向完整的这个过程——个体化。这词儿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就是说,你这一辈子,就是在把自己那些被丢弄的部分,一点一点找回来。

个体化不是要你变得多完美,而是让你心里的各个部分,比如意识和潜意识、光明和阴影、男人的那面和女人的那面、明面上的你和藏在下面的你,能和谐共存、握手言和,形成一个整合的“自性”。我们平时活着,总得选边站,你光鲜就容不得阴暗,你选了坚强就不能脆弱。但“个体化”告诉你,你不用选。你可以有光明也可以有阴影,你可以坚强也可以掉眼泪,这不矛盾,这才是完整的你。从这个角度看,BDSM可以成一条个体化的路。你在BDSM里遇见的每一个原型,每一个自己,都是你的一部分。你可能平时不方便让ta们出来,但是在权力游戏里,我们可以和自己相遇。

所以当你跪下去的那一秒,当你发号施令的那一秒,当你咬牙忍着疼的那一秒,当你被人整个儿裹进怀里的一秒,别觉得你是在演戏。你是在跟自己那个最深的灵魂,打了个照面。那一秒,你可能是你从来没见过的自己。但那个自己,比任何你熟悉的自己都真。因为ta不戴面具,不演角色,ta就是你。你的灵魂,就在那一秒,看了你一眼。

荣格说过一句话:“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整合他自童年时期起就已形成的性格”。那些性格,有些被我们喜欢,有些被我们讨厌,有些被我们藏起来假装没有。但一辈子走完,你会发现,它们都在那儿,一个都没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们都认回来。

权力游戏最深的秘密:你以为在控制别人,其实在邀请自己出场。荣格如果活着,大概会说:你们的游戏,是我毕生研究的活教材。
文中部分参考文献来源:

•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 《原型与集体无意识》(”The Archetypes and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

•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 《四种原型》(”Four Archetypes”). 中央编译出版社,2023年

•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 《潜意识心理学》(”The Psychology of the Unconscious”). 中央编译出版社,2023年

•Douglas Thomas. 《The Deep Psychology of BDSM and Kink: Jungian and Archetypal Perspectives on the Soul’s Transgressive Necessities》(BDSM与另类性癖的深层心理学:荣格与原型心理学视角下的灵魂越界需求). Routledge出版社,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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