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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芳芳/女生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抖音的评论区里。2025年6月，我刷到了字母圈的视频，那些视频猛地撞开了我心里的那扇门——一扇我从来不知道它存在的门。到到了第二天，大数据比我自己还要懂我，推荐页里铺天盖地全是字母圈的内容。我在一条圈内视频的评论区里留了言，而他很快就私信了我。
他说他做“上位”已经很多年了，很懂圈内的规矩，也很会照顾新人。他的第一句话并不轻浮，甚至带着一点过来人的耐心，让我觉得他是可以请教的人。后来我才明白，很多陷阱最初都长着一副“很会”的样子。
我当时信了，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刚刚发现自己的属性，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烧，我正急着想验证它，想体验它，想找到一个地方安放这个刚刚被命名的自己。正因为太急着寻找答案，我才忽略了那些一开始就存在的危险信号。
我们约了见面，在酒店。我推开酒店房门的那一刻，恐惧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站在玄关那里，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大，几乎把我的视野填满了。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我要走，我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变成动作，就被他打断了。他伸出手，关上了门。“咔嗒”，门锁落下，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轻又最重的声响。
后来发生的事，我不想再一件一件列出来。我只能说，他做了很多我事先没有同意过的事，也做了很多我在当场就明确说了“不要”的事。“不要”这两个字，在他那里就是代表“你可以再坚持一下”，他听不见，他只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一直在哭，他大概是听我哭烦了，直接起身打开了门。我像一只被玩坏的布偶，拖着空荡荡的身体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后来，他又约了我第二次，我去了。而且我并没有被诱惑，他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任何承诺，甚至没有和我说他会表现得比第一次更好。但我还是去了，带着第一次留下的恐惧、伤害和眼泪，还有那个刚刚被打开就遭受重击的“M身份”。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难理解，正常人大概都会忍不住问一句：
“你为什么还要去第二次？”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我想了很久很久，答案很复杂也很简单。也许，是我无法接受“第一次就这样结束了”，我需要一个亲手去修正它的机会；也许，是我开始怀疑自己了，我总是反复问自己：是不是我第一次太敏感了？是不是我反应过度了？是不是真正的BDSM本来就是这样，是我不懂规则，是我不够配合？
这些自我怀疑，像钝刀一样磨着我的判断力；也许，是我太孤独了，那时候，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是M，没有人能和我聊这些。我不敢告诉朋友，不敢告诉家人，而他是唯一那个知道秘密的人。
所以我去了。
而他，那一天表现得好了一些。他比第一次温柔了一点，过程中问了我一句“疼不疼”，事后也抱了我一会儿。你看懂了吗？他没有在来之前给过我任何承诺，没有说“我会改”，没有说“这次我会温柔”。他只是在看到我又出现在他面前之后，临时决定“这次可以温柔一点”。那温柔不是因为他真的在意我，而是因为他知道，要让我继续留下来，需要给我一点甜头。
这恰恰是他最狡猾的地方，如果第二次还是很糟糕，我可能就会彻底走了。但他给了我一丁点甜头，刚好够让我说服自己：
也许第一次只是意外，也许他其实可以变好。
他就用这种方式一直吊着我，让我开始用他的偶尔温柔，去替他所有的伤害找理由。
然后我们开始了第三次、第四次……我们之间的称呼，从最开始带着圈内色彩的“z人”“小狗”，慢慢变成了“宝宝”。也许有一部分原生家庭的原因，“宝宝”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着致命的力量，哪怕那只是幻觉，我也不想醒。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成了情侣，有时候又觉得不是。我们从不提未来，不提结婚，默契得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共享着一些夜晚，却从不问对方白天去了哪里。
但不管称呼怎么变，有一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当我开口说“不要”的时候，他从来不听。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被他忽略的声音，到后来依然如此。他只是从“直接无视”变成了笑着说“你又闹脾气了”，然后继续做他想做的事。那种笑，比直接的无视冷漠更让人混乱，因为它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任性。
他把我的反抗，推成了我一个人的问题。我想过无数次，是不是我的“不要”说得不够大声？是不是我不够坚定？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听不见，他是不在乎。一个不在乎的人，哪怕你喊破了喉咙，他也只会觉得你吵。
在真正的BDSM关系里，“不要”和安全词是最高指令，是不能逾越的底线。
一个上位者如果连“不”都不尊重，ta也不配得到别人的“是”。因为ta不是在行使对方给ta的权力，而是在伤害。
可这些道理，当时的我并不懂。我只知道，他叫我“宝宝”的时候，我会短暂地忘记那些被忽略的“不要”，忘记那些疼痛和委屈。
有一段时间，他在线上越来越冷淡。我发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他只回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只有见面的时候，他才会多说几句话，多给我一点注意力。那种落差让我非常不安，却又不敢发作。我变得越来越焦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太黏人、太没有分寸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根本不需要我的灵魂，所以不关心我的生活、我的情绪、我的想法。他只需要我的身体、我的服从，所以他懒得回消息。因为线上聊天对他来说得不到什么实际好处，只有见面时我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只有见面时，我才有用。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剧烈的，而是钝的、持续的、被慢慢放凉的难受。
某一个晚上，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我们分开吧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像是什么重大事件正在发生。而下一秒，后悔就像潮水一样吞没了我。我好想把那句话收回来，好想当作什么都没说过，好想时间能倒退几秒，让我重新把手机锁屏。
我幻想他会打电话来说：“宝宝我错了”，后来他真的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接，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再也没有找过我。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好像我的那句“分开”，刚好帮他完成了一次不用负责的退场。
现在，我离开他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我每天都在痛苦，说没有想过他，是假的。我写下了一句话：
离开他就离开了幸福，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
这不是诗，这是一个毒瘾患者的自白。他不是毒品，是我在反复的伤害与偶尔的温柔之间，把他变成了我的毒品。他用间歇性强化的方式，在我脑子里慢慢挖出了一条深深的沟，让我所有多巴胺的流动，都只能通过他才能发生。
我知道他不值得。
我的理智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那扇被关上的门，记得那些被当作空气的“不要”，记得那些漫长的、被无视的日夜。我把这些证据都摆在眼前，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不值得我这样痛苦。
可我的身体不听话。
它还记得他叫我“宝宝”时的声音，还记得第二次见面那“意外的好”，还记得他抱我的温度。
创伤纽带就是这样，不是你不知道他坏，不是你看不清真相，而是你的神经系统在反复的伤害与偶尔的奖励之间，被重新接了线。哪怕理智一直在喊“快跑”，也会把你推向他。他从来没有威胁过我。他拍的视频也没有外传，他没有来学校堵我，甚至在分开后，都没有纠缠我。
他只是不在乎。一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关上门、听见“不要”也不停手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句“分开”就回头呢。他的沉默，其实已经是答案了，是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我曾经在短期内服用了大量紧急避孕药，这是他要求的。我知道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但当时的我觉得，如果要做一个合格的M，就要服从一切命令。他让我吃，我就吃。一次、两次，很多次。我骗自己说，这不过是“服从训练”的一部分，是圈内关系里很正常的规则。
分开后的第三个月，月初我刚来完月经，肚子很痛。我本来就有痛经，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到了月中，我突然又开始流血。那完全不是月经的感觉。肚子不痛，但血一直在流，断断续续，有时候是黑褐色的，有时候又是鲜红色的，整整两天。
第三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自己挂了妇科。医生说了很多，我记不住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但我听懂了病因：这是服用紧急避孕药导致的不规则出血，是他让我吃的那些药。我站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鼻子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突然在想：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样的关系？我想要被怎样对待？我的身体能承受多少？我只问过：他要什么？一个合格的m该要什么？
出血持续了三天，情况没有好转。我开始真正害怕了。我给他发了分开后的第一条短信，我挣扎了很久，我说：
我生病了，
我想要你陪我去看病。
他回了什么，具体的字句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大概意思是：
你现在生病了，我就先不过去了。等你病好了，我再去看你。
没有多问一句病情，没有说“我担心你”，也没有说“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医生”。
那一刻，我盯着屏幕上的字，什么都明白了。他对我根本不在乎，甚至在这种时候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他只是想睡我。“生病”在他眼里，意味着不能发生关系，所以他不过来。病好了，意味着我能满足他的需要了，所以他“再来看我”。我因为他让我吃的药而子宫出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不是心疼，也不是照顾，而是“你现在不好用，我等好用了再来”。
那一秒钟，我看穿了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那是我在这整段关系里，最清醒的一刻。我删掉了那条短信，没有回复，没有骂他，没有哭着质问。我只是把手机放下，像放下了一个做了很久的梦，对自己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后来，我没有再找他。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月经周期一点点回到正轨，我学会了在包里放一盒正规的短效避孕药，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把自己的身体主动权，重新拿回来。我去做了一次B超，也查了激素六项。医生说问题不大，但以后不能再那样乱吃药了。我说：
不会了。
那是我对自己的身体许下的一个承诺。
我承认，在刚提分开的那一秒，后悔像山一样压过来。可是现在，清醒了半年之后回头看，这半年的重量，比那一秒的后悔更重，重到让我能够稳稳地站在自己这边。我不知道彻底放下他需要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但我很清楚，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关上门、让我用子宫的伤口来证明服从的人，不值得我再用一生去敲他的门。他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服从，而是离开。
我仍然是M，这个身份没有错，它不需要被羞耻地藏起来。它只是需要被更温柔地安放。下一次，我会先确认那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下面这些话，想给每一个刚刚走进这个圈子的人。如果你刚发现自己是个下位者，或者刚接触BDSM，请允许我告诉你几件事。这是我用一整年的眼泪、半年的戒断、一盒紧急避孕药换来的。
拒绝
私密空间
第一，第一次见面，千万不要在私密空间。去咖啡馆，去公园，去任何你能随时站起来离开的地方。如果对方说“酒店比较方便”，请直接拉黑。真正懂BDSM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视“你随时可以离开”这个权利。一个急着把你带进私密空间的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想一想。
“不”
应值得最基本的尊重
第二，“不要”就是不要。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你是不是在闹脾气，一个上位者如果连最基本的“不”都不尊重，他就不配拥有任何权力。BDSM的核心从来不是痛苦，而是知情同意。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是伤害。
健康
是第一要义
第三，“服从一切命令”不是M的荣耀，而是施暴者最常用的诱骗。任何伤害你长期身体健康的命令——包括大量服用紧急避孕药、不安全的性行为、不让你睡觉或吃饭——都不是“调教”，是虐待。真正的关系会考虑你的身体、你的极限、你的安全。如果对方连你的健康都不在乎，那他根本不把你当人。
温暖的称呼
记得先给自己
第四，“宝宝”可以有很多人叫，但第一个该叫的人，应该是你自己。不要因为缺爱，就把一个会伤害你的人当成唯一的糖。
生病
第一时间去看医生
第五，如果你因为他而生病、流血、受伤，请不要等他，请一个人去看医生。你等不到他来的，但你等得到自己好起来。
不要怀疑
果断提分开
第六，如果你已经深陷一段这样的关系，请记住：后悔提分开，不等于不应该分开。你提分开的那个瞬间，是你身体里最后一点健康的自我在求救。后遗症会很疼，但那是愈合的疼，不是继续中毒的疼。疼过之后，你会慢慢好起来。
NEW LIFE
我现在偶尔还会想他，但这没什么，想念只是身体和记忆还留着的旧习惯，并不代表我还想回到他身边。
我现在总会看yh的视频和文章，也会看评论区里那些对关系充满憧憬的女孩们。我祝福所有朋友都能找到归属，也希望大家都能注意安全。我不再渴望他叫我“宝宝”了，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自己叫自己“宝宝”。
我每天都会对着镜子，
“宝宝，你今天又撑过了一天，你很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