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有很多上位者,穿着“主导”的外衣,打着“臣服”的旗号,用“规矩”和“纪律”作为挡箭牌。然后ta们就开始给你灌那套迷魂汤了:“下位者不应该质疑上位者”、“下位者不应该有自己的情绪”、“下位者应该无条件服从”、“下位者应该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上位者的感受之后”、“真正的下位者会为了上位者克服一切不适”。
这些话被某些人包装得很有道理,甚至很多人在刚接触这个圈子的时候,会把它们当作金科玉律来遵守。觉得好像越是压抑自己、越是把自己放得低到尘埃里,就越显得我“虔诚”、我“纯粹”。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上位者永远不允许你有不同的意见、不允许你们之间有平等的沟通,如果ta在每一个分歧里都要求你用“服从”来堵住你的嘴,如果ta永远把权力关系挡在前面,来抹掉你的感受。那ta只是在用“主r”的身份,来逃避任何一段真实关系里绕不开的那些琐碎、麻烦和不完美。本质上,ta们就是懒到家了,而且自私透顶,压根儿就不愿意为这段关系多花一丁点儿心思和力气。
这种伤害是非常隐蔽的,它是温水煮青蛙,是一点一点把你的感受系统给麻痹掉,所以很多身处其中的人都意识不到自己在被伤害。时间长了,你会在这段关系里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委屈。
如果你正处在一段上下位关系里,但你觉得喘不过气、压抑痛苦、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希望这篇文章能帮你理清一些东西。当然,如果你的关系很健康很美好,那也不妨碍看看,毕竟,知道什么是“对”,才能更好地识别什么是“错”。
(本文内容为亚文化学术研究与正向科普,文中所涉及剧情皆为角色扮演剧本演绎,无不良引导。)

01
用“权力关系”逃避沟通
在圈子里,有一种上位者,ta们非常喜欢把“身份”挂在嘴边。当你想要沟通的时候,ta们说:“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当你有不同意见的时候,ta们说:“宠物有资格质疑主r吗?”当你表达情绪的时候,ta们说:“你根本不配当个下位”。所有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让你闭嘴,让你别给ta“添麻烦”。这些人把“权力关系”挡在自己面前,拒绝任何形式的平等对话。ta们用“我是主r”来理直气壮地逃避一切需要耐心、需要倾听、需要沟通的麻烦事。
这些人从来就没打算和你认认真真地经营一段关系,只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比如崇拜,比如服务,比如控制欲的满足。ta们只想借着圈子的名义,舒舒服服地当个甩手大爷。他们只想收割,不想耕耘。这是一种懒惰和逃避,这是一个人在用“主r”的身份,掩盖自己不愿意费心力去经营关系的本质。说难听点,就是披着皮的利己主义者。
真正的主导,是基于对你充分了解之上的精准决策。这需要的是加倍的耐心、加倍的倾听、加倍的沟通。任何一段真实的、长期的亲密关系都会面临那些琐碎、麻烦和不完美,不管你们的关系是哪一种形式,那也逃不开人性本身的复杂。你们总有会想法不一致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谁也预料不到的误解,总会有一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也会有需要坐下来好好说清楚的事情。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权力交换”这四个字就消失。它们依然在,而且它们需要被处理。你不处理它,它就会变成一根刺。真正负责任的人,是会主动把刺挑出来的。ta会在你有情绪的时候耐心听你说,ta会在你们有分歧的时候解释ta的想法,ta会在关系出问题的带着你一起去修复。
我和我先生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一件小事和他闹别扭,其实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但我就是转不过弯来,一直闷闷不乐。他那天工作特别累,回来看到我那样,也没说什么,先去洗了澡。我以为他生气了,不理我了,心里更委屈了。结果他出来之后,泡了两杯热茶,把我叫到书房,说:“来吧,说说,今天卡在哪儿了”。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断断续续地把我的想法说了。他听完,没有嘲笑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而是先抱了抱我,然后一点一点帮我捋顺了我的思路,最后告诉我他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做。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用一句“这是命令”来压我,也没有搬出身份来让我闭嘴,他就是在跟我沟通。
这就是一个选择“长期关系”的人该有的觉悟,他知道维持一段关系是需要投入精力去修复和维护的。而不是像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找“长期”,心里却实际上只想享受你付出的利己主义者那样,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你,让你自己消化。
如果一个上位者告诉你,因为他是上位者,所以你们之间不需要沟通,你只需要听ta的。ta不需要他向你解释任何事,你只需要100%服从。你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只需要想着怎么取悦ta。这样的人,不配做上位者。ta把“上位者”这个身份能带来的全部好处全拿了,ta们借着上位者的头衔,理直气壮地索要你的付出、你的服从、你的服务、你的取悦。
可轮到ta们自己这一边的时候,却吝啬到连一点点耐心、一丝丝情感上的支撑都不肯施舍,甚至连好好沟通的力气都懒得花。所以ta们反复地给你洗脑,让你误以为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之前做咨询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女孩子,她说自己的上位规矩很严,但一旦那个小姐姐工作上遇到了困难,心情很低落,想跟他聊聊,哪怕不是求安慰,只是想跟他说一下,他就会说:“这些负面情绪不要带到我面前来,会影响我的心情。你作为下位,首要任务是让我开心,而不是给我添堵”。
听听,这是人话吗?他打从心底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一段能发展下去的长期关系,而是一个永远笑容满面、永远精力充沛、永远以他为中心的机器人。
对他来说,这样做多省事啊,不用听你的解释、不用费心去权衡利弊、不用花时间帮忙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所有那些动不动就用“权力关系”抹掉你一切感受的人,ta打心底里就不把你当人看,ta只把你当成一个满足ta所有需求的工具。ta图的就是个省事儿,ta们不想去面对任何一段真实关系里都必然会出现的那些需要耐心、需要倾听、需要动用共情能力的“麻烦事”。
说到底,他们的底色就是彻骨的懒惰和极端的自私,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愿意为这段关系支付任何额外精力的吝啬。ta那些所谓的“臣服”里全是对你的要求,对ta们自己却p都没有。
我和我先生之间有过一次比较大的矛盾,那时候我的感受是,他对我好像变得越来越冷淡了。那阵子他工作很忙,我们的对话变得越来越简短,越来越像是例行公事。理智上,我是愿意相信他的,我知道他确实是被工作缠住了,并不是故意冷落我,但我的感受是真实的,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在变远。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两周,我一直在忍,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下位者,我不应该抱怨,不应该提要求,不应该在他忙的时候去打扰他。我应该做的就是等,等他忙完,等他心情好,等他重新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可是在某一个晚上,我忍不住了。
那天他下班回来,
吃完饭就去处理那些
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就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地从客厅挪到了他书房里,挪到了他旁边。
我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在了他椅子的侧边。我就那么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着眉头、眼神无比专注地盯着发亮的屏幕,
看着看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突然就那么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克制的哭,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他马上合上了电脑,把整个椅子转过来面对着我,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用一种带着歉疚和了然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后来他跟我说,他早就注意到我情绪不对了,他是故意在等我什么时候会说出来。
因为我和他刚在一起的时候,是那种把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的人,心里哪怕翻江倒海了,表面上也还是安安静静的,几乎从来不懂去主动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他在用他的方式给我空间,他后来跟我说,他本来也已经计划好周末要主动找我谈了,但他更希望是我自己迈出这一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他跟我解释了他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解释了这段时间他为什么必须全力以赴。也告诉我他之所以没有主动打破这个状态,是因为他想看看我会怎么处理。
我记得他当时的神情很认真,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我必须要知道,当你心里的不舒服积攒到极点的时候,你最终会选择继续把它压回去,还是会选择开口告诉我。压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压抑久了会变成怨恨。”
02
警惕用“服从”抹你感受的人
01
“臣服”不等于“情绪消失”
很多人在进入BDSM关系的时候,会有一个非常危险的误解:ta们认为,作为一个下位者,自己不应该有负面情绪。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委屈,不应该不服气。主r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有“负面情绪”。生气了是越界、委屈了是矫情、不服气更是大逆不道。ta们被灌输了一些可怕的逻辑:如果有了这些情绪,那就说明自己“不够臣服”、不够虔诚、不够纯粹。这个想法,会让ta们在受到伤害的时候,连想要本能地喊一声“疼”,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请你一定把这两个概念分清楚,臣服,是你心甘情愿地将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决定权交出去。但不是把你作为一个人的感受交出去。无论在这段关系里你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的人。是人,你就依然会疼,依然会在某些时刻被难过淹没,依然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满心委屈,也依然会在某些不公平的瞬间感到胸口憋着一股不服气。
所有这些感受,都是你身体和心灵最本能的信号反应,它们不会因为你选择臣服就消失。它们依然在,而且它们有权利在,这些感受是你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信号系统。
如果一个上位者要求你把你这套与生俱来的信号系统都掐了,让你变成一个对痛苦和不适都毫无反应的木头人,那这种行为根本不叫“主导”,那叫毁了你。一个心智健全、人格健康的上位者,ta绝不会蛮横地要求你“下位者不可以有情绪”,ta会允许你有情绪,然后ta会试着去理解这份情绪,最后再基于这份理解,来决定ta下一步的动作,是安抚它、解释它,还是利用它来加深你们之间的羁绊。
有一次,我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被我先生非常严肃地训了一顿。那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自己也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当他真的板起脸来、用那种严厉的语气训我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不是不服气,就是单纯的难过。我当时真的把下嘴唇都快咬破了,就是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因为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还有什么脸哭呢?一哭不就像是在用眼泪博同情、逃避责任吗?
所以我就在那儿拼命忍,忍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训完了,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我吸鼻子的声音。我虽然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有重量一样。
就那么安静了大概几秒钟,他走过来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抱住我,而是直接伸出手抬起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还是严肃的,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凌厉了。他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想哭就哭”。我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收回他的手,而是维持着那个让我与他对视的姿势,然后对我说:“我刚才是在纠正你的错误,错了就是错了,该罚就是要罚,训你你也得受着。但是这不代表你不能难过,你可以哭,你的感受不是错。这是两码事,你要分清楚”。
这么一句话,就让我没那么拧巴了,眼泪瞬间就“喷”出来了。说完这些,他就松开了手,走到床边坐下了。然后他拍了拍他旁边的地毯,示意我过去。我以为他要让我跪在那里反省,正准备跪下,他却拉了我一把,让我直接坐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接着,他抽了几张纸,开始帮我擦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眼泪。随着他的动作,我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眼泪自己就慢慢地不再流了。
而有一些只会用权力来压你、除了拿身份说事之外别无他法的所谓上位者,ta们巴不得你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头人。你委屈?ta们会觉得你不配,你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你有情绪了?ta会觉得你的情绪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要来烦我。你提出不同的想法?那更是对ta的“大不敬”,ta会说:“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好到你都忘了自己是谁,现在都敢质疑我了?”
我之前看到一个所谓“高压群”里的上位,洋洋得意地分享他是怎么治自己的下位的。只要他的下位胆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高兴,他就会立刻冷暴力,不理不睬,直到对方主动膝盖着地在他面前认错,并且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敢有任何负面情绪为止,他说这叫“打磨心性”。可实际上他只是给这种令人作呕的行为,起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他想要的是一个没有自我、不会反抗、绝对服从的工具。因为这样的工具操控起来才最方便,最不需要他费心。
请你一定记住,一个害怕你拥有真实情绪的上位者,一定是个内心非常虚弱、只能通过控制你来获得安全感的可怜虫。你要的到底是一个能主导你的“人”,还是一个只想享受权力的“上位者”身份。所以,你不能被别人用几句专业的术语就骗了,因为那所谓的压迫感就上头了,你自己心里必须要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一个能够实实在在地主导你人生的“人”,还是一个还是一个只想享受权力的上位者“身份”。
02
“你的感受不重要,
主r的感受才是第一位”
——这是最大的谎言
如果一个上位者告诉你:你的感受不重要,在这段关系里只有他的感受是重要的。那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BDSM,这是情感虐待。真正的BDSM是两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基于自愿和清晰无误的共识,进行的一场包含权力交换的互动方式或生活方式。这一切的核心是信任、沟通和相互满足。而情感虐待的核心是单方面的控制、是人格的贬低和自私的单方面索取。
当一个上位者告诉你“你的感受不重要”时,ta实际上是在说:“在我眼里,你不是一个和我平等的人,你只是我的一个附属品,你的存在是为了服务我取悦我”。请所有人搞清楚,类似的话,可以是在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且乐在其中的情境或者角色游戏里当作一种“台词”说出来,也就是进行角色的时候说说就得了,如果真的当真了,那就是背离了BDSM的基本原则!
如果一个上位者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那ta凭什么为你、为你们的关系做出所谓“正确”的决定?凭猜吗?凭他自以为是的想象吗?如果ta不知道你在哪一个时刻疼得受不了、哪些场景下是害怕了、或者那些时候会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ta又怎么掌握play的尺度和方向?
下位者的感受是上位者最重要的反馈系统,一个不在乎反馈系统的舵手,注定要把船开到沟里去。你看,我们只从一个纯粹“技术”的角度讲,就能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一个不在乎下位者感受的上位者,连一场合格的play都给不了你,就更不要痴心妄想地指望ta能和你建立好什么长期的关系了。
在一段健康的BDSM关系里,上位者会花时间去了解、去引导、去照顾。ta心里非常清楚,ta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下的身体和精神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你的底线在哪里,因为ta要根据这些来做出判断和决定。所以一个不在乎你感受的上位者,根本没想和你建立什么长期关系,ta们只想让自己短暂地爽一下,根本不管对方的感受,ta不过是一个利用BDSM的名头,来将自己那些自私自利的行为进行合理化的烂人罢了。
如果你现在正在一段关系里,请你放下所有的滤镜认真地想一想:在这段关系里,你的感受被允许存在吗?
我和我先生之间有两个安全词,一个是身体上的安全词,比如我的身体承受能力到达了某个极限的时候我会喊出来。
另一个是情绪上的安全词,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做的某件事,或者我们关系的某种状态,让你产生了非常强烈的负面情绪,比如让你觉得不被尊重、觉得很窒息很压抑,或者让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本身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而这些情绪,你觉得通过我们平时的沟通渠道已经无法表达,或者你觉得我根本听不进去的时候,你就说这个词。”
而让我庆幸的是,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关于情绪的安全词从来都没有用到过。不是因为没有过强烈的情绪,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沟通渠道永远是畅通的。他总是在我需要拉响警报之前,就察觉到了烟雾,然后主动打开了所有的通风口。
他当时还对我说了另一段让我至今都记忆犹新的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用到了这个词。那就说明我作为你的上位,在观察和沟通这两个最基本的职业上,已经出现了重大失误。我没有及时看到你的情绪变化,或者看到了没有采取有效的沟通措施。如果我真的把你逼到了要用这个词的份儿上,那我已经失职了”。
他不是把安全词当成一个甩锅的工具——“反正我给你了,你没用就是你的问题”。他心里想的,和他实际去做的,是“让我永远都用不到这个词”。
03
照顾感受,但不被感受绑架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并不是那种所谓的“你的每一个感受都必须得到满足”的宠溺,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叫做“你的感受被真切地看见”。请你一定要明白,这完完全全是两件不同的事。“被满足”是你想要什么ta就给什么,你今天不想执行规矩就不执行,你心情不好ta就放下所有原则来哄你。那不叫主导,那叫被下位者牵着鼻子走。
这样的关系同样是不健康的,因为它失去了权力交换的根基。而“被看见”是,ta知道你难过了,ta知道你为什么难过,ta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但ta不会因为你难过,就轻易改变ta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认为是正确的、对你们关系长远有利的决定。ta会在坚持原则的同时,用ta的方式,安抚你的情绪。
有时候你的上位可能会为了让你成长,给你一些压力。有时候ta可能会为了你们共同的目标,让你牺牲一些眼前的舒适。这是正常的,甚至是必要的。但是!这不等于你的不舒服就可以被无视被抹杀。ta必须让你知道:“我看到你的不舒服了,我承认你的感受是真实且正当的。虽然我的决定不会因此改变,但我在乎你的感受”。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对人的基本尊重。如果没有这种态度,所谓的“为了你好”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强权镇压。
你的难过是真实的。你的委屈是真实的。你的不同意是真实的。这些东西,不应该被一句“你要服从命令”就抹掉。真正的臣服,是建立在深刻理解和全然信任之上的心甘情愿,而不是被一句口号堵住嘴的委曲求全。所有的问题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不存在了,问题还在那里,只是被强行压下去了,总有一天会加倍反弹。
我和我先生在一起第二年的时候,有一次他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具体是什么,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说得太细。我理智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情感上就是过不去那个坎。那几天我表面上还是照常做我该做的事,该遵守的规矩也一条不落地遵守着但情绪一直低着。问安的时候声音闷闷的,睡觉的时候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手缩脚地躺在属于我自己的那个角落里。
第三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了他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你这几天,心里有事”。他用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我垂下眼睛,没吭声。他说:“是因为XXX那个事吗?”我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在思考,然后他说:
那个决定,我不会改。我依然认为那是最优的选择。但我看到你不开心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不开心的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其实很挣扎,一方面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说这些,另一方面他的态度又给了我安全感,让我觉得我可以试着把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掏出来。
我开始说,说得很慢,磕磕巴巴的,一边说一边还观察他的表情。整个过程,他就坐在我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一次打断我,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安静专注地听。那种被倾听的感觉,本身就有巨大的治愈力。你会觉得,你的那些“不懂事”的想法,在他那里,至少是被允许存在的。它们作为你的一部分,并不是什么需要被立刻掐灭的罪过。
等我把心里的话都倒干净了,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在做决定的时候考虑过。但我依然认为我的选择是对的。不是因为我是主r所以我一定对,是因为我掌握的信息比你多,我看到的比你远。如果有一天你掌握了和我一样多的信息,你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相信我”。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如果我错了,我会跟你道歉”。
那件事后来证明他是对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记住的,不是“他是对的”,而是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他在我拧巴的时候,依然愿意跟我解释。他没有搬出我们之间的权力关系堵住我的嘴,没有让我“闭嘴服从”,没有用冷暴力来惩罚我的情绪。
他只是坐在那里,允许我难过,同时坚持他认为对的事。在我和先生走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在一段健康的DS关系当中,比“对错”更重要的,是处理分歧的方式。处理分歧的方式,往往就是这段关系的本质。
04
健康的关系,臣服是双向的
如果我们只看表面,一段BDSM关系表面上的权力流动是单向的,下位者服从上位者。但在更深的地方,有一种双向的“臣服”在发生。
上位者也在臣服于ta的责任。臣服于“我要照顾好这个人”的承诺,臣服于“我要为这段关系负责”的义务,臣服于“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上位者”的自我要求。我先生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给自己设定了一套非常严苛的内在准则,然后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一样,一丝不苟地遵守着。
没有人监督他,他完全可以偷懒,完全可以在某些时刻放纵一下自己的情绪,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跳出来指责他。
但他没有,一次都没有。他臣服于他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那个“好上位者”的标准。这种沉默的、全凭自律的“臣服”,在很多时候,比我那种带着仪式感的跪拜和服从,要沉重得多。
Ta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把气撒在下位者身上。Ta需要保持清醒的判断力,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偏好,就草率地做出可能伤害下位者的决定。Ta需要花时间去了解下位者的状态,不能因为自己忙,就心安理得地忽把对方晾在一边。Ta需要在行使权力的时候保持克制,不能让自己的权力失控。
这些东西,ta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检查。ta唯一需要面对的,是ta自己的良心。ta们需要给自己的权力套上笼头,而那个拉着缰绳的,就是那颗良心。一个无人监督却依然严于律己的人,才是真正强大和值得你交付全部的上位者。
有一次我问我先生:
“做上位者累不累?”
我以为他会说“还好”,
或者像平时那样
给我一个让人猜不透的
“上位者的微笑”不置可否。
但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然后坦率地承认了:“累”。
然后他说: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
从我选择做你的上位那一刻,
就意味着我同时选择了承担这份累”。
他停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
“我必须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主”。
这就是双向的臣服,下位者臣服于上位者的意志。上位者臣服于自己的责任。这两股力量相互交织,相互支撑,才让这段关系变得坚韧而平衡。如果只有我一个在那臣服,而他毫无担当,那这座天平迟早会翻。反过来如果只有他在那苦苦撑着所有责任,而我毫无信任和配合,那他也会累垮。
任何形式的长期关系,无论它被冠以怎样特殊的名号,它都是两个人之间真实的连接,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是分歧时的沟通,是难过时的陪伴,是日常里的琐碎和麻烦。我们能在play里体验那种冲上云霄的快感,也能把激情沉淀到平凡的日常。一个真正能和你长期走下去的人,是既能在云端与你共舞,也能在泥泞里与你同行的。
所以,请你务必睁大眼睛看清楚,ta看中的是你作为一个“人”的价值,还是你作为一个“下位者”的功能?ta是真的想和你共同写一个长长的故事,还是只想让你陪ta演一出满足ta所有幻想的独角戏?一个心里只盘算着要你“无脑服从”的上位者,要的是一个配合ta演出的、不能有自己思想和情绪的工具人。
一个愿意面对关系中那些琐碎、麻烦和不完美的上位者,要的是一个能长期陪在ta身边的人。希望你们都能找到那个值得的人。如果没有,宁可站着。站着等,也别跪错人。
这篇文章前前后后写了很久,中间停了好几次。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是因为写的过程中,很多关于我和他的回忆涌上来,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Time flies
一转眼,
我已经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这些年里,
他教会了我很多事。
其中最让我感激的是——
他塑造了我,但他没有抹掉我。
他让我知道,
我的感受,很重要。
因为对他很重要,
所以对我自己,
也变得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