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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人:土豆/18岁/女生
时间回溯到那年暑假,当时的我是一个天真可爱善良的小女孩(偷偷夸自己),我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一个被善意包裹的温室,我周围的人是熟悉的邻居阿姨,是一起疯跑的朋友,是最疼爱我的家人。他们给我的都是无条件的好,这一切都让我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模样。
于是,我也就有样学样,把我的信任和热情,像发糖果一样,慷慨地反馈给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那本该是个和以往任何一个暑假都没有差别的夏天,充满了冰棍、蝉鸣,和周围人的善意,可偏偏就是在那个夏天,两杯在寻常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饮料,却变成了我整个童年记忆里的噩梦。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得人心的复杂,更没有丝毫的警觉,去识别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些精心伪装的陷阱。那些陷阱的表面,和我所熟悉的“好”没有任何区别,以至于我迈着蹦蹦跳跳的步子,浑然不觉地就走了过去。

当时,我在网上玩一款很流行的多人游戏。我凭着天生开朗的性格,很快就在游戏里收获了一群小伙伴,其中就包括“他”。他在游戏里是一个慷慨又热情的大哥哥,每次只要我一上线,都会被他拉着一起组队玩游戏。那段单纯快乐的线上时光,持续了大概三个月。
就在我已经完完全全把他当作一个可靠的朋友时,有一天,他忽然私聊我说:
“小凝,看定位我就在你附近,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饮料,我带给你~”
“小凝”是我当时给自己取的网名,至于定位,我已经完全忘记他当初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看到的。
以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角度来想,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或饮料),但对于当时想喝一瓶饮料,需要做五个家务活去换还不一定换得到的孩子来说,这是极致的诱惑。什么安全啊,什么危险啊,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屁颠屁颠地就跑下了楼,他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里,非常自然地提议说,外面太热了,不如我们坐在车子里,一起喝饮料聊聊天吧。
然后我就那样坐了进去,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陌生的车子,这种相对密闭的空间有多危险。
之后,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
“小凝,你能闭眼吗?给你个惊喜。”
我本能地拒绝,可他一再地询问,他反复的劝哄和当时的氛围,让小小的我都接收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信号。即使小小的我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情大大的不对了。
不知道经过了几个回合的推拉,我最终还是在他的一再要求下闭上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小,根本不懂得如何坚持拒绝一个“对我好的”大人。
再睁眼,一只大手赫然就在我面前,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我的衣领。
那一刻,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好像被快进了一样。也许身体里的危机意识突然觉醒,再加上肾上腺素的急剧飙升,我的力气居然可以和那只大手僵持抵抗。
不知道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多久,就在他稍微松懈的那一瞬间,我猛地摸到了车门锁,才逃了出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一个非常荒唐的细节,这个小孩儿竟然没有忘记把饮料带走(捂脸)。
原本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饮料也很好喝,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可是,身体的反应远远比我的大脑要诚实。
洗澡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反复搓洗身体,皮肤被搓得通红,可是我依旧停不下来,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黏在了我的皮肤上,怎么也洗不掉。
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不知道是谁的,ta说:
“你好脏。”
“你怎么可以为了饮料就和陌生人走呢?”
“脏死了。”
这些声音在我脑子里不停地跳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身上都是我自己抓出来的一道道红痕(幸好没留疤)。
后来,可能是大脑为了防止我崩溃,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它把这段记忆埋了起来。我基本在清醒的时候,会彻底忘记这件事。
但午夜梦回时,那段噩梦还是会现身,不过梦醒之后,又会在一瞬间全部忘光。
长大后,当我学到相关知识,才知道原来人心里有个东西叫“潜意识”。
潜意识就像个地下室,把我们无法面对的记忆和情绪都锁在里面。尽管你平时看不见,但它却会用各种方式影响着你的生活。
那段记忆就这么被我封在了潜意识里,像如影随形的梦魇一样。
当时为了摆脱这个噩梦,我还特地跑去买了一个据说能吃掉噩梦的“貘”娃娃。
但不管是事情发生的细枝末节,还是当时的感受,我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就这样吧,就让它过去吧,全忘了也好,我就放过自己吧。
我就在这种矛盾里,度过了六年。
上了初中之后,我最尊敬的师长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又不像班里其他同学一样身材很好,你要好好读书。”
这句话像一个钩子,瞬间就勾连起了我内心最深处的羞耻感。
这句话带来的震荡,让我鼓起勇气去找家人求助,我换来的却是一句:
“是你太敏感了吧。”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个瞬间,我跟梁静茹借来的那点勇气,碎成了渣渣。
而更可笑也更可悲的是,我竟然接受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敏感了,所以才会把那件“小事”看得那么重。
好像只要我都全盘认了,没事儿就能翻篇了。
没错,我又一次选择了逃避。
一直到我换了一个新的学校,遇到了我现在的朋友们,还有我的心理咨询师,我才开始慢慢地,学着去“直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并不是说伤口不痛了,只是我,有了去面对的勇气。
而这一次的勇气,不是我跟梁静茹借的,而是我自己的。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去见心理咨询师时的那份忐忑。
因为在当时,我觉得不管是小时候的那件事,还是后来遇到的糟糕的事,我都是有很大的责任的。
但咨询师听完我的想法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你不脏,相对的,你非常干净。”
这句话像一只拨开云雾的手,而这只手和我小时候遇到的那只截然不同,它是温暖的,驱散了弥漫在我心上多年的阴霾。
这句话,我也想送给那些曾有过类似经历的姐姐哥哥弟弟妹妹们。
请你一定要相信,正因为我们干净,所以当遇到这种龌龊的事情时,可能会完全无措,会害怕,会在事后反复地自我怀疑。
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的错。
脏的是那只伸向你的手,不是你。
后来,我开始慢慢接触字母圈相关的内容,也因此重新认识了自己。
在真正深入了解之前,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去学习,也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以前的经历,我对陌生环境一直带着很重的不安感,所以哪怕后来接触到一些让我觉得温暖的人和氛围,我依旧会下意识犹豫、反复确认。
但慢慢地,我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可以存在一种不带恶意的靠近。
有人会认真听你说话,会耐心接住你的情绪,会在你小心翼翼的时候,告诉你:
“没关系,你不用那么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一个在风雪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小屋。
后来我才发现,真正治愈我的,从来不是什么技巧、理论或者身份标签。
而是那些很普通、却很珍贵的瞬间。
有人记得你的情绪,有人愿意听你讲话,有人在你鼓起勇气表达时,不会嘲笑你,也不会伤害你。
那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会一点点把人从过去的阴影里拽出来。
这一路走来,我一个人走错过很多路,也摔过很多跤。
但我开始慢慢明白:
敏感不是缺点,爱哭也不是软弱。
那些让我痛苦过的经历,并没有彻底毁掉我,反而让我比从前更懂得珍惜温柔,也更懂得保护自己。
如今的我,依旧会害怕,依旧会难过。
可我已经不会再因为别人的恶意,而否定自己的价值。
因为我终于知道了:
真正需要感到羞耻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受伤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