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有过一个女z，她说：
z就是z，n就是n，
没有什么起身为友的说法
她说：
我的g就得听我的
她说：
你这样没哪个z会要你，
你得自己学着跟上z人的脚步……
我的属性算是个双，是个来自东北的大龄男生。在斯慕社里，蓝色代表男生，所以我的备注是蓝色。但蓝色同时能代表我的心境，因为很多事对我来说，都还停在“想弄清楚、却不敢确认”的雾蓝色阶段。
雾蓝色是介于天亮和天黑之间的颜色，像我那些年对圈子、对自己、对关系的念想，朦朦胧胧，迟迟不敢伸手确认。
第一次接触这个圈子，是因为电视剧里的一段剧情。看着屏幕里一个人受制于另一个人，不得不在痛苦与沉默之间硬撑着，我竟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进去。那时我说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只知道脑子里像有什么被点燃了，一股冲动和欲望在刚满十八岁的心里鼓噪着。从那以后，好奇心和求知欲就推着我四处搜索，我想弄明白这个文化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最先查的是属性分类，可那四个字母翻来覆去地看，竟然一个都不能完美对上自己。后来我又查到了Switch，可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算不算。那时候的圈子环境杂乱无章，看得越多越我反而越迷失。对于接下来想做什么、想迈出怎样的第一步，我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更怕被那条看不见的鄙视链伤到。
圈子里对双属性的歧视几乎成了一种默认，“骗子”“装”这样的骂声特别刺耳。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像乌龟一样把头缩了回去。
可人总得给心里的冲动找一个能安放的地方，缩着的那些日子里，我把注意力挪到了别的爱好上，就这样接触到了 kigurumi，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变娃”。有一次我参加了线下的变娃聚会，有位娃友想拍一组娃娃被绳缚的照片，我心里那个念头又被重新唤醒了。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推了我一把，我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
我可不可以来帮忙
其实那时候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只是跟着视频看过几招简单的绳结。可那次却出奇地顺利，我把那个娃绑成了好看又带着点暗示的模样，还趁他不能动的时候淘气地挠了挠他的jiojio。我预想中那句“变态”的骂声并没有出现，照片拍完，反而得到了一片夸赞。我那一点点信心，就是那时候攒下来的。
但我终究是个北方男孩子，别人期待那个形象挺括、耐磨、不露怯。所以在日常生活里，我没办法把这些事分享给身边的朋友，我很怕被当成异类。变娃的头壳和女装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进箱子，放在柜子的最顶上，罩好防尘布，那层防尘布罩住的不只是东西，也是我不敢示人的一部分。好像这样，我就我能把变娃和对这圈子的心动，都一并埋进心底。可有些念就像埋在土里的根，地面上看不见，底下却一直活着。
再后来，我因为工作去南方出差，期间偶然加入了一个 QQ 群，群里刚好我所在的城市的线下聚会。我盯着群里的聚会通知看了很久，这一次，我鼓起勇气赴了约。见面的群友一起吃喝聊天，氛围一开始的时候还不错。其中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中登，还有一些姐姐妹妹们开始聊起圈子的话题：怎么玩、思维怎么控制、道具游戏室怎么样等等。那种炫耀和比较的氛围让我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可同时也有点向往，我太想试试圈子里的实践了。
当时坐在我边上的一位山东的姐姐，下面就叫她G姐吧。她似乎是看出了我心里的矛盾和纠结，主动和我聊了起来。一开始，我们聊的是桌上的哪个菜好吃、对方喜欢或不喜欢什么口味之类的。后面她慢慢把话题从饭菜带到了圈子上，她和我描述了在线下实践时她会怎么玩。其实那时候我都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但她认定我是个下位者。而我也是更偏向于“小猫”属性的，甚至讨厌k9。
但她根本没打算尊重我的喜好，自顾自地说：“我的小狗都得听我的，一切交给主人就好”、“z就是z，奴就是奴，没有什么起身为友的说法”~“你这样没哪个z会要你，你得自己学着跟上z人的脚步”，以及那句令我破防的：
你一直伪装自己，很累吧，其实你心里一直有个坏小孩。在主人面前你不用伪装自己，想哭就哭，虽然主人会打你，但也是真疼你
那些话有的像判断，有的像命令，有的说中了我藏了很久的疲惫，让我产生了一种被看穿了的错觉。那时候的我没什么见识，几句话下来，我就有点被洗脑了一样，感觉自己就是下位，她可能就是我未来的主人。她其实是在悄悄塑造我对她的服从，这些话也不过是对谁都能说的廉价话术罢了，但我当时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不够好，就得努力地学习怎么做个好下位，这样说不定她就会要我当下位了”。
可那次线下聚会之后，我和G姐再也没见过面，只是加了联系方式，但真正的拉扯却从屏幕里慢慢开始了。
在南方工作期间，她一开始联系我，是要求我准备游戏里可能用到的道具，自己查教程，甚至按照她一些过分的要求去尝试开发身体。那些要求被她说得很自然，像本来就应该由我完成一样。我一边不安，一边又怕自己做得不够，于是把很多本该被讨论、被确认的事，当成了必须独自消化的功课。
现在想想，真正的引导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不安，更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测试你的服从。后来，她只在有事找我帮忙时，才会主动联系我，比如她母亲住院、她和前夫离婚，还有孩子的事情。她需要时我就在，她不需要时我就被放在一边。我当时虽然觉得不对劲，却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了，才会长时间不理我——类似这样的胡思乱想有很多。我很害怕。
从小到大，我都很怕逐渐熟悉的朋友或亲戚突然翻脸抛弃我。每次我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不是踩到对方的雷点了。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感觉，让我不停怀疑自己、不断地焦虑，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内耗。
为了能尽快和她见面实践，我尽力帮她处理了很多现实里的麻烦事，弄得我自己上班的时候也有些身心俱疲。可G姐一次又一次推脱，理由各种各样，最后慢慢不再主动联系我了。每次都是我主动给她发消息，然后她就不耐烦地丢给我几件现实琐事让我去解决。一旦我解决不了，她就嫌我没用、废物，说我反抗她、质疑她，还美其名曰：
虐心才是最高级的，你就得受着
那些话很难听，却被包装成“训练”和“高级”。但最伤人的不是那些话，是她让我相信，被这样对待也是关系的一部分。
渐渐地，她的琐事杂事和对自己的怀疑，一起熬干了我的身体和精神。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告信号，让我不顾一切地脱离了这段关系。当出差项目结束，我可以决定是否留在南方驻场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从南方逃回东北，切断了和G姐的一切联系。
回到北方后，我试着收起心里那些关于圈子的悸动，忘掉这噩梦般的一切。可这念想像附骨之疽一样刻在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我试着转移注意力，去找桌游搭子和卡牌对战的朋友一起玩；可好景不长，那股悸动又会浮上心头。我用疯狂工作来麻醉自己，结果还没等到升职加薪，身体却最先扛不住了。
后来我慢慢放平心态，先从健身和恢复身体素质开始，一年减了19kg。虽然还没回到之前最健康的身材，但也在慢慢变好，而且一直坚持着。
某天晚上，我在微信小程序的随机公众号文章里刷到了一篇文章，是那篇《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你不可以不尊重我》。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我也没期待会看到什么。
可标题跳进眼里时，“可以拒绝”这几个字，对当时的我来说既陌生又珍贵。
读完那篇文章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吃的那些苦本不该吃。后来我顺着公众号，又看了那篇置顶的“斯慕社的入群必读”，那个400号码给了我很大的安全感。对一个曾被消耗过的人来说，安全感有时就是这样具体。之前我了解过很多速配社区，一想到里面的情况，我一步都不敢迈过去。我也从没想到会有这么负责的社区管理，更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认真地照顾社区会员的安危。
那种负责让我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原来一个这个圈子可以不只是浮于表面的热闹，还可以有边界、有规则、有把人当人的心意。
于是一个冲动，我下单了姐姐的情感咨询，加入了斯慕社。其实微信随机刷到那篇公众号文章的概率很小很小，现在想想，真的算是我和斯慕社的缘分了。
我刚进斯慕社的时候，群里的的小伙伴就夸了我。他们没有因为我的小爱好kig就觉得我不像个男子汉，反而笑着说我的照片很可爱。我习惯了在开口之前，先掂量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可他们只是自然地接住了我。人心里有些地方，就是被一句句这样的话熨平的。
我也慢慢敢在群里聊天吹水，和大家讨论地方美食、健身护肤这些天南地北的话题。我在这里慢慢找到了一种普通人的自在，原来圈子不是只有压力和试探，也可以有日常的烟火气。原来圈子也可以不只是深夜里的暗流，还可以有白天的光、饭桌上的菜和普通人之间的善。我像一只曾经缩在壳里的乌龟，终于敢探出头来，然后发现外头的风并不都是冷的，还有些风，是带着饭菜香和人情味的。
我知道自己正从雾蓝色里一点点走向更亮的地方，只要我以后的每一步都不再辜负自己，未来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带着薄薄的雾气和新鲜的空气，向我缓缓展开。
愿斯慕社越办越好，像一盏长明的灯，让更多像我一样在雾蓝色里徘徊的人，都能在这里歇歇脚，听一听自己心里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声音……
